*这是A flair for the dramatic的续篇,文中剧情为后半夜发生的故事
**暴行特指Atrocities
“走……!!我们去睡觉吧!就算是看在我或者格里斯或者下野或者浅水的份上,早点去睡觉吧!!”弗兰手臂下夹着一个枕头,正努力地把暴行从沙发上拉起来。沙发的布套上有个破洞,那是暴行抽烟时不小心烫的。
“呃……我知道,我去!我去!”暴行哭丧着一张脸,半边身子被弗兰拉起来了,半边身子还陷在沙发里。此时的他们比起三十岁的人,更像是行为幼稚的小学生:但是既然没有不熟悉的人在场,弗兰拼了命也要想办法把暴行拉去房间里早点睡觉。
“嗯?你以前拉我半夜出去玩的时候不是这样子的。”格里斯一边刷着牙,一边从楼梯上走下来,和嗡嗡作响的电动牙刷一起幽幽地出现在拐角处。今晚的他们仍旧懒得开车回自己的住所,所以还是打算直接睡在工作室的休息室里。
“我向你道歉,好吧。”弗兰回头望了一眼格里斯,注意力又回到暴行上面了。就在二十分钟前,刚洗完澡的弗兰发现暴行正一脸死相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于是便略显疑惑地上前询问方才发生了什么。
“我感觉有一把剑从头刺穿到了我的胃……”
暴行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虚弱,于是悄悄扫视了一眼屏幕的弗兰马上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你不会又在看网上的差评吧,”正当下一句“别在意那几个憎恨你的人了,快转过身去看看身后那无数支持你的人吧”快要脱口而出时,他触电般直起了身,并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好险,不能在这个时候这样说。”他思维敏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所以他也得时刻警惕地注意自己的言行。眼下能带暴行脱离困境的就只有去睡觉一条道路了——缺乏睡眠会让人感到疲惫或焦虑,并难以从会带来伤害的行为中脱身。但他也不可能说“像个男人一样,坚强一点!”这种屁话,因为这对暴行来说没有任何帮助。于是他便需要利用其它任何可行的手段来让暴行去睡觉:在片刻思考过后,弗兰决定亲自同暴行一起睡觉,因为他知道暴行总是害怕寂寞。很笨吗?无所谓!帮助朋友才是第一要务。于是便有了刚才格里斯看见的一幕:弗兰带着他的枕头,正努力地将暴行从沙发上拉起来。“我去,但是先让我洗个澡。”终于下定了决心的暴行从沙发上起来,伸了个懒腰,将手机揣到了裤兜里,拍了拍衬衫,用略带无奈的口吻向弗兰说道。此时格里斯已经回楼上去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那就二十分钟。”弗兰叮嘱道,因为他害怕暴行又躲在浴室里玩手机,一玩就是一个小时。
“呼。”进到暴行睡觉的房间,弗兰敞着门、没有开灯,只是借助走廊的灯光理了理床铺,随后便躺到了床上。他把枕头摆到了床铺的左半边,并期望自己半夜不要掉下去,因为这张床其实不算很宽。他这样做真的对吗?还是说应该换种方式,跟暴行打个赌呢?不过,对于暴行这种面对自残行为自制力极差的人来说,打赌应该没什么成效吧。
正当弗兰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格里斯抱着一条薄荷绿色的空调被走了进来,并将其抛到了弗兰的身上。“你的被子。”他顿了顿,“估计一条被子你们两个也不够盖,所以就帮你拿过来了。”
“诶?谢了。”弗兰起身展开被子,将蓬松的被子从腰盖到了脚上,而格里斯见状便转身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那晚安。”他用余光瞟了一眼弗兰,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晚安。”
弗兰将手搭在被子上,目送格里斯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的黑暗里。暴行踩着湿漉漉的拖鞋从浴室出来,身穿一条卡其色的短裤,还有一件薄薄的、显得他身形有点单薄的花衬衫。他从来不穿专门的衣服当睡衣。他把毛巾和衣服扔到了洗衣机里,然后进来打开灯、关上了房间门。“嘿,久等了。”他说,然后他拿起空调遥控器,把送风口面前的扇叶往上调。“这个温度你觉得怎么样?”他回过头来问床上的弗兰。
“我觉得可以。”
于是暴行放下遥控器,将手机连上充电器后便爬上了床。正当眼皮打架的弗兰心想暴行总是为其他人考虑得很周到时,旁边的暴行绝对不会告诉他自己刚才其实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又自恋地拍了好一会,只是出来的时间正好卡上了弗兰给他的时间期限。
“那么,就这样睡吧?还是说,要给你讲个故事呢?”
“又不是小屁孩。”暴行笑了笑,按下了床头的按钮,熄灭了灯。
“嘛,反正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还强行当靠谱的大人了,有几个大人会住在工作室就为了一起玩啊。只要当作是小时候去朋友家留宿就好了……”弗兰还想说点什么,只是原本就已经困得不行的他,关上灯之后更加是马上要进入梦乡了,于是他在留下一句“依赖一下我们,没关系……”之后便睡着了。
“嗯……”暴行窝在被子里,怔怔地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虽然洗完澡之后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但是他的困意还不足以支持他马上睡着。注意到弗兰已经睡着之后,他便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有什么可说的呢?比如他小时候其实并没有过留宿的经历?他觉得自己其实已经很依赖他们了?不过,被弗兰好好关心了的话,就开心一点吧。接受一下朋友的好意,这是多简单的一件事啊。不是吗,不是吗!!不过,还真没想过他会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真可恶,弗兰这个家伙睡得太熟,所以不想因为乱动而吵醒他。可恶!赔我半夜在被窝里叹气或动来动去的时间!明天我不要吃他们的饭了,我要做法式的焗菜!……
弗兰睡着之后没有什么明显的动静。过了许久,尚未睡着的暴行注意到了这点。还好也不打呼噜。那偷偷看看他睡着之后的样子吧:暴行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因为此时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中的环境,所以能隐隐约约地看见对方的脸。流畅而棱角分明,就算是睡着之后也有一种毋庸置疑的帅气感。
“真厉害啊。是因为和格里斯一样的原因才看起来比原本的年龄更年轻。”
那自己呢?暴行回过头,又疑惑地望了一会黑乎乎的天花板。自己又是为什么才看起来这么年轻?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意识终于有沉入黑暗中的迹象了,于是便不去多想,赶紧抓住了这一丝入睡的可能性。
“嗯……这是哪?”他睁开眼,从一面冰冷坚硬、满是划痕的地板上起身了。周围的味道让他想起了修车的地方:环顾四周,到处都与原本所处的世界大相径庭,有一种细腻又粗糙的感觉,如果要说有什么强烈的违和感的话,那就是周围的一切都像是画出来的一样吧。“这是个……走廊?门开着,那就进去看看吧。”此时的他自不可能意识到自己是在梦境中的:于是他毫不畏惧地走向面前打开的几扇门,准备一探究竟。左侧和中央的两个房间都没有人,进到中间的房间时,他意识到了那是一间牢房,只是牢房里空荡荡的,犯人们早已不在这个地方了。“有点眼熟。我在哪里见过?”他从牢房里退出来,走进了最右侧的那个房间。就在这时,一种悲伤的心绪突然涌上了他的心头:就在他进入这个房间的一刻,方才所处的所有地方似乎都坍塌消失了,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个蓝色墙壁的、仅有一盏电灯照亮的狭小牢房。房间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正在抽烟的、脸上刻着一副哭脸的图案的机器人:听到他进来,机器人也没有抬起头看他一眼,只是兀自地发出一些类似乱码的呜咽声。“原来是这里。”他走向机器人,然后一起靠着背后那面布满了凌乱文字和图画的墙壁坐下了。
“你不出去吗?”他终于想起来这是《机械迷城》中的世界:这是一部格里斯推荐给他的高难度解谜游戏,在初次游玩时便被其绘本风格的美术深深吸引住了。除此之外,他还在格里斯的注视下不靠攻略一连解开了十几个谜题,然后不得不在接下来的两个场景中假装没有思路来求助格里斯。他不想让自己的推理能力太引人注目。在通关游戏之前,他就一直想和这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聊聊:伤心的机器人是唯一一个在牢房打开之后没有出去的角色,就算牢房的大门已经敞开,他也只是一直坐在角落里抽烟而已。但不出意外地,机器人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转过那一张看起来写满悲伤的、破旧的脸,问道:“你还有烟吗?”
“没……”正当暴行下意识觉得自己没有的时候,他却从口袋里翻到了一盒香烟和一枚蓝黄相间的渐变色打火机。于是他给旁边的机器人点上,又给自己点了一根。望着蓝色的墙壁上那盏明显上了年头的破灯,他感觉视野前方的一切都变得有点像帧数不高的动画。
“我不出去,因为我活在一个出去了又会被抓进来的世界。”机器人用低低的、有点沙哑和模糊不清的声音说道,在得到香烟之后,他终于稍微敞开心扉了。“这座城市没有未来。我们……都很旧。”他的部件也因为缺乏保养而磨损或生锈了,就像牢房里这块泛黄的地板一样。“这样啊。”暴行抽了口烟,抱着膝盖蜷缩在它身边。他感觉这间牢房的大小很像他平时躲在里面自我逃避的地方:很像那些他呆过的浴室,又小又安静,他可以躲在里面几个小时都不出来。
“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来这里?”兴许是觉得对方和自己有点相似的缘故,机器人再次转过了他悲伤的脸,用有点像哭泣的声音问道。
“我不知道。”暴行改变了姿势,放开了腿,一只手撑着地板,毫不在意肮脏地让一条腿也贴在了地板上。他是怎么来这里的?他不知道。此时的他也尚未发觉这是在做梦,只是一路沿着回忆往前翻看着自己到这里之前发生的事。地板上也有一条形似溪流或是小路的痕迹。“我来之前好像跟朋友在一起吃过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来到这里了。我很害怕:我和他们呆在一起,但是总是这样不由自主地又把自己封闭起来。就像这里一样,哈哈。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就在这坐会儿吧。呆一会儿,说不定能想到自己为什么进来。”
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没有说话。地板上多了很多烟头;在此期间,暴行一直在脑内翻找着之前发生过的事,但是在梦里,这一切都是无济于事。一些其它场景的片段在他眼前闪回,有时他会发现他身处建筑间的小空地上,机器人的“油吧”闪着霓虹灯;又或是在极具欧洲风格的机器广场上四处游逛,一边听着教堂的钟声,一边眺望远方。他不是机器人却没有引起轰动这件事让他感到很奇怪:但是下一秒他又来到废弃的游戏厅里,依靠踩单车发电启动了那台在游戏中已经报废的三号游戏机。“原来这是贪吃蛇的游戏啊。终于知道这台机器里的是什么了。”他有点高兴地想着,但是在快要通关的时候又出现在了牢房里。“真有意思,”他把不知何时出现在手里的香烟冲进牢房的马桶里,“下次应该叫弗兰他们来玩。噢……弗兰。”他按下冲水的按钮,“我正在跟弗兰一起睡觉呢。”他直起了身。牢房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扇能够透进阳光的小窗。他并非孤立无援,而是有许多真正爱他的人在支持着他。他在心里反复地强调了好几遍。他回过头来看仍旧坐在角落里的、和他一起呆了很久的机器人,说:“我想起我从哪来了,所以可能得先走了。”他感觉自己的心情很轻松,脸上也多了一抹不明显的微笑:“你真的不一起走吗?”
“也许吧。”他抬起了头,阳光也照到了他的身上:“等什么时候想出去了再走。”
此时的暴行才注意到机器人的手边有一把已经磨钝了的工具,墙上的文字和图画很可能都是他刻上去的。于是他在离开之前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那些刻上去的内容:尽管他醒来之后很可能把这一切都忘掉,他还是尽可能在转头离开之前多看了一会。带哭脸的机器人是个多愁善感的家伙,就像他一样。然后在片刻之后,暴行把兜里剩下半盒的香烟和打火机扔给了机器人,转身向门外走去了。
门外并不像他一开始感觉的一样,世界已经全部崩塌:但是在走了几步之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着。
“嗯……”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抱着被子,周遭的一切也因为阳光的照入而显得干净而明亮。“昨晚没拉遮光布啊……真烦。”他迷迷糊糊地往床中央滚去,但是又意识到那里原本应该睡有其他人。“弗兰?已经出去了?”他睁开眼,发现床的另一边真的已经空荡荡的了。他有点讨厌这种睡醒之后其他人已经离开了的感觉,但此刻他感觉一切都好,于是便不去计较这些事了。“现在几点啊。”因为最近他都没有在上午起过床,所以偶尔在这种日头正高的时候睡醒感觉还挺轻松的。虽然昨晚做了很多梦,但是这次的梦并没有让他感到困扰。他翻回去摸到床头的手机,一看上面显示的时间才十点半,便不由得欢呼:“哦耶。醒得真早。”他感觉自己迅速地恢复了清醒,庆幸早睡真的给他带来了很多好处。就在这时,弗兰从门口探出了头来:“嘿,你醒啦!今天的阳光很好,不是吗?”他正在刮胡子,看来其实也刚起床没多久。
“早上好!”
“格里斯在做饭,快下去吃吧。”
听到格里斯破天荒地在做饭,暴行翻身下床,穿上拖鞋便好奇地冲下楼一探究竟了。如果弗兰说格里斯在做饭,那一定是超过把面包片放进烤面包机里加热或是抹上果酱的程度。刚一进厨房,暴行就看到格里斯在将一些培根、炒蘑菇和煎鸡蛋分装到盘子里,抽油烟机嗡嗡地轰鸣着。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三个切开的、尚未下锅的番茄。看来格里斯是想要认真地做个早餐来弥补昨晚破坏弗兰烩饭的过错。
“早!”
“早。”格里斯注意到暴行下来了,便转头回应了他打的招呼。他看起来心情也很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棒!你看我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
于是在回楼上洗漱完毕之后,暴行抱着他的鹦鹉理查德下来和他一起享用早餐了。在喂完乌龟和格里斯的龙虾之后,他开了一袋新的坚果给理查德,然后拉开椅子坐到了餐桌前。“哼哼哼~”他哼起了歌,面前的几个盘子里装着新鲜出炉的、不完全的英式早餐:蘑菇、番茄、吐司、培根和鸡蛋,大概是因为没有去采购的缘故,所以这份早餐里还缺了一份茄汁焗豆和黑布丁。除此之外,几人惯常喝的黑咖啡也摆到了桌面上,足以看出不大做饭的格里斯对这份早餐的用心。
“早!早、早、早、早!暴行还有格里斯还有理查德都早上好!”穿着一件T恤的弗兰抱着鸭子从二楼下来,并招呼它去吃给它准备的早餐。随后,他也加入了已经准备妥当的餐桌上: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鸡蛋泛着诱人的光泽,正催促他马上拿起叉子去享用它们。“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因为今天是星期六,所以工作室里不会有其他人,他们可以慢悠悠地坐在餐桌旁边享用丰盛的早餐。虽然面包片稍微烤得有点焦了,但弗兰还是配着鸡蛋把它咔咔地吃了下去。
“说起来,你们今天打算出门吗?”暴行搅拌着咖啡,希望它能快速冷却下来。因为他喜欢喝不加糖的,所以格里斯便没有在里面提前加糖。
“今天出吧。明天我跟格里斯录点东西,如果来得及的话下午也出去逛逛。”虽然他们从来不让团队的成员在假期参与工作,但是自己却时不时会在周末干点小活。于是为了防止内卷的风气在团队内部蔓延,他们还谎称这些都是在工作日里抽空弄的。
“那我明天上午回一趟家拿点东西。好久没回去了,是吧理查德?”他伸手摸了摸红色的鹦鹉理查德。见咖啡一时半会还凉不下来,食欲明显恢复的暴行三下五除二便把盘子里的食物清空了。虽然格里斯平常很少做饭,但老实说这样简单的食物格里斯做得还挺好吃的,尤其是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鸡蛋。他很开心自己和昨天比感觉良好了不少:这都是弗兰想办法拉他去睡觉的结果。绝对不要再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他望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如此想着。“那我们今天去哪里呢?”吃完东西的暴行伸手拿起桌上的抽纸,把嘴擦干净了。
“你有什么打算吗?”格里斯慢斯条理地一边玩手机一边吃,餐盘里的食物还剩整整三分之一。
“去野生动物园怎么样?或者去看展览……呃……晚上去海边?”
“去隔壁城市逛逛?”弗兰提议道。
“那我们骰骰子!”暴行兴奋地站起来说道。于是在格里斯的注视下,暴行和弗兰取出抽屉里的骰子,开始用这种古老而有效的手段来决出胜负了。在小心翼翼地揭示结果的一刻,两人都屏住了呼吸:上面的结果是4,是代表暴行胜出的双数。
“哦耶!”暴行高兴地举起了双臂,拍拍弗兰的肩膀就跑去准备出门需要带的东西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回又是他和弗兰一起轮流开车,他需要准备一些轻便易带的食物,还有一些防晒的衣服。弗兰坐在餐桌旁边,一幅“这小子有点力气就蹬鼻子上脸了”的表情,一边拖着腮,一边等格里斯吃完早餐。
“看来你的笨蛋方法真的很有效。”格里斯一边喝咖啡,一边说道。
“那当然。”弗兰把他的柯尔鸭招呼过来,一边抱着它撸,一边说道:“也谢谢你做的早餐。赶紧吃完,别让暴行等太久啦。”说完,他捡起粘在他身上的鸭毛,向对方露出了一个像今早的阳光一样发自内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