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望着欧文远去的背影,你第一次觉得告别时心里不是那么地寂寞。天上挂着一弯被云雾遮掩的新月。夜晚慢慢地变得有些燥热。你想转身回车上,刚一迈出步子,又因为犹豫而在原地驻留,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欧文消失的街角。
“所以,你把我们叫出来就是为了这个?”那崔克斯把腿撂在桌上,鞋底险些碰到了你的酒杯。一旁的尼可拉朝他的腿打了一拳,他才收敛地把脚收了回去。这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巨大妖怪只是坐在这里,就让原本便不大的据点房间显得更加狭小,和他相比,尼可拉简直是房间中的一个小点: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也得容我再考虑一下。因为我本来打算和你们见面之后就去找阿什利的。”
“骗你们干嘛。”你喝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在阴暗的灯光下,你的充满嫌恶的表情显得更加阴郁了。
“既然如此,跟我们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那崔克斯十指交叉,向你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
告别欧文之后,你驱车来到了离山脚下算不上远的——被称作拉多罗的街区边缘。这里满是一些其貌不扬的方形建筑,没有哪栋比另一栋更显眼,热带植物错落有致地种植在道路两旁,为乏味的建筑群添加了一些点缀。云雾散开之后,天上的星星依稀可辨,星星点点。你把车开进被棕榈叶掩映着的车库里,然后沿着被机关隐藏的秘道进到了另一栋小型建筑中。这个看起来常年闲置的建筑里藏着你们的备用据点——你转动锁、打开灯,从没关紧的橱柜注意到这个据点最近有人来过。
你本能地掏出枪,贴着墙行动,并尽可能地感受这里是否有魔力的气息。所幸这里没有其它可疑的痕迹,所以你稍微放松了下来,开始随意地检查里面的房间。
据点里存放着水、装备和其它少量的备用物资,内部没有装饰,只有惨白的灯光照着白墙。你们不怎么来这边,但建筑外面有那崔克斯设置的使魔常年监视着,而你上来时却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那崔克斯来过?或是那崔克斯把他们召回了?你来到黑暗的、带窗的房间,稍微压下了百叶窗的窗叶,往外也悄悄看了一眼。马路上没有车,也鲜少有人从这里经过。远方,一望无际的平地尽头,是低矮的树林和灯光明亮的建筑群。云层在天空上堆积,放晴的天空又变得阴郁起来。然后你关上百叶窗,悄悄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一段时间之后,你看到墙上的时钟指向了8点45分,比实际的时间整整慢了15分钟。你本想坐下来抽根烟,但是你在布置防御性术式上花费了超出预期的时间,所以在坐下片刻之后,你就忍不住从那把破皮的、不舒服的椅子上起身,继续做在你计划内的事。
你打开锁,进入了被更为厚重的门封住的武器库。感应到门的打开,内部的射灯自动亮起,琳琅满目、码放整齐的黑色武器即刻呈现在了你的面前。从枪械刀刃到特殊道具,种类丰富到很难令人相信这只是一个备用的据点。在射灯的照明下,它们呈现出冷峻的黑色,及一种专业而严谨的秩序美。暴力潜伏在冷峻和理性的外壳之下,对于其他人来说,只是身处这样一个封闭的、被杀戮工具包围的房间里,便会因感官刺激而受到神经上的压迫。
你向四周扫了一眼,不难发现只有阿什利的装备被拿走了,而卡罗拉的则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你把一部分能活动的门打开,发现放置在里面的、为不同环境而进行涂装过的武器也一样。你松了口气,发现阿什利甚至还给你们留了两把狙击枪:看来只是有人来取了自己的东西而已。据点的锁之所以没有增加需要魔力注入才能打开的机制,就是为了方便作为人类的阿什利也能单独进来。但你又想起来,阿什利来向你告别时只拿了一个琴盒,所以不出所料的话,还有其他人在协助她运送装备。
“尼可拉?”
你用手指摩挲着抽屉的边缘,同时想到了你的队友,阿什利的观察员。作为「前」副队长,你打算明天去向剩下的人确认情况,并商讨各据点和物资的处理方法。虽然大多数物资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但是武器的分配若没有规划的话,恐怕会引起一部分人的不满。至于不到场的人——就视为自动放弃在分配上的话语权吧。然后,你脱下外衣,换上从抽屉取出的定制的、轻便的黑色作战服;当你拉上拉链时,你能明显地感觉到,即便身上的这件是没怎么用过的备用品,你也回归到了最自在的状态。配置完护具、武器和道具,再戴上手套、穿上靴子之后,你看着落地镜中的自己,名为斯图亚特的存在的真面目在此时被毫无保留地呈现了出来。周围很安静,只有电流经过的微弱嗡嗡声在持续地响动。躁动不安的心被藏在了具有工业感的黑色躯壳之下,但它没有死亡,而是融合进了迸发的、对杀戮的欲望中。正因无需掩饰,所以你才由内脏到最末梢的神经都感到格外的轻松。
和完整的战术装备不同,这套轻便的装备时常在你执行单人行动,或者独自在夜晚中穿梭时被使用。轻便、克制,这就是你更喜欢用它的理由。
夜愈发地漆黑,你站在天台上,眺望着作为你目的地的方向。
“不要让我失望……”
你冷漠地注视着那边,低声、含糊地念出了某个名字。
然后,在吹拂的夜风中,你化作阴影,融入到了蔓延至地平线的黑暗中。
“丛林”指的是城市中的高楼,在你们约定的暗号中,往往特指这片区域内名为“世纪明星”的破旧写字楼。你在悄然出现在天台的阴影中,风冽冽地吹着,站在不远处被阴云遮蔽的天幕之下的是一个留着火烈鸟色长发的女人。她身着一袭黑衣,但没有带太多额外的装备;注意到你的接近,她转过身,严肃的目光霎时就刺向了你。
“费利西亚。”
你用平淡、不带感情的语气念出了她的名字。你能感觉到她在压抑着杀意。风把你的声音也带走了一部分;你信步走向她,并不把她当作什么有危险性的存在。
“好久不见,斯图亚特。”她看起来等了有一段时间。“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这是这片街区里最高的一栋楼,和地面比,高处的空气要冷得多,有一种令人舒畅的感觉。你在她十米远外的地方驻足;四周没有魔力的气息,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你便是天台上唯一的妖怪。
“那么,有什么事?”
“我想知道,去年六月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的语速很慢。
“嗯?这在我义务的告知范围内吗?”
她没有马上接话,而是稍微打量了一下你。
“我想也是。这样问未免也太生硬了。”她自嘲地笑了笑,“好歹该给你点杯咖啡,然后坐下来慢慢聊。”
“我还以为你连基本的一点幽默感都丢失了。”
嘴上是这么说,实际上你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四周被寂静笼罩着,在黑暗中展开的密谈显得暧昧而克制。你不能转身就离开,只能耐着性子听她说下去。
“那么,让我们从头说起吧。你知道我父亲去年去世了的事吗?”
“我对你父亲感到遗憾。”你顿了顿,“没记错的话,他是个郊区的小赌场的老板。意外去世?”
“没错,至少尸检和警察的报告说是这样。”
“所以,你觉得是他杀的。”
对话进行到这里,她脸上的微笑已经减淡了几分。
站在你面前的、名叫费利西亚的女人是为本地黑帮“波尔图”工作的杀手,从小被当赌场老板的单亲父亲海顿·哈伦代尔养大,几年前曾作为外援来协助你队伍组织的行动,而这便是你们相识的全部过程了。她是彻头彻尾的人类,但是对妖怪并不陌生,所效力的帮派也同你的组织有秘密的往来;而她的父亲的赌场规模很小,所以当他去世的时候,你只是对这件事有所耳闻而已。
“很不幸,是这样。”
她把目光从你没有表情的脸上离开,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向你描述起当时的细节:
“去年、抑或是前年的时候,父亲便告诉我,他准备退休了,之后会搬到新的养老别墅去。如果我不想继承赌场的话,那么他便无意再挑选继承人,而是会把赌场卖给这边同样处在‘波尔图’庇护下、经营娱乐业的利文斯顿家族。相当美好的愿景,不是吗?
这些交接手续在三月便已经完成,于是我也趁这个机会不再作为杀手活动,而是给‘波尔图’干一些打点事务的活。”
“你已经……不干了?”
“不干了。但已经为时已晚。”
你没有看清是否有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在停尸房里见到他时,我理解,这便是通过沾染罪恶来换取荣华富贵的报应。而此时已经无力回天,我能为他做的只有为他操办葬礼。
在遗体火化之前,我最后一次握住了他的手。不知为何,我隐隐感觉到有什么异样,但我那时还说不上来为什么,所以没有对火化提出异议。
直到我处理完遗产、有空调查这件事之后,我才确信,背后的确存在着什么问题。他既不强大、也不优秀,但他毕竟独自将我养大,我不甘心这件事就这样草草了结。”她看着你,“斯图亚特,你,是个聪明人。那我就直接问了:你在去年夏季去过亚特兰大吗?”
“事故是在亚特兰大发生的?恕我直言,我不觉得你父亲有值得我专门跑过去暗杀的必要。就算是在这里,我也不一定会接这种委托。”
你说的是实话。费利西亚的父亲是个矮矮的小老头,身边没有强大的保镖来保护他,想要暗杀这种程度目标的人,手里可能甚至没有联系你的渠道。
“如果这其中牵扯了复杂的事,以至于有必要让你,来解决呢?”她熟练地藏起了她的不快,“我无意污蔑你,斯图亚特,但我手中掌握的证词和情报指向了你。如果这件事真的与你无关,看在过去的情面上,请给我一个不在场证明吧。”
你盯着她的脸,没有答话。她看起来真的不希望你和这个案件有关联。而你则有点不爽,因为她模棱两可的话无法让你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掌握了你当时确切的行踪。
“如果这是你的主张,那么举证义务在你。费利西亚,我知道你是个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的人。那么作为以前的同行,如果你是凶手,你会采取这样的暗杀手段吗?”你掩饰了你语气中的轻蔑感,指出了杀人手法中反常的地方。“不过,既然我已经在这里了,不妨告诉我,你父亲具体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6月13号上午。”
啊,真该死。你不记得你停留在亚特兰大的具体日期,但你知道直到20号之前你都在亚特兰大。你当时正在和你的哥哥、姐姐还有妹妹一起去度过一个随意的假期。如果不是你的话,会是他们在动手吗?你在脑内思索着能引起注意的细节,但你现在想不起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再从头跟我讲讲具体的情形吧。但你要知道,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动机去杀你父亲。”
风变得更大了。为了让你听清楚,她不得不冒险越过安全距离,向你靠近了一点。你示意她停下,因为你能听到她的话。
而你的另一只耳朵在听着暗处的声音。
于是,她把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理了理思路,用不掺杂太多个人情绪的语气开始复述那个讲了无数次的故事:
“我的父亲,海顿· 哈伦代尔没有什么强烈的个性,就是个普通的男人。既有优点,也有缺点。我想,强烈的个性会让人树敌无数,但稳重低调的态度也未必能让人幸免于难。
他出事的地点是皇冠明珠酒店的房间,警方给出的死因是沐浴之后踩到水滩滑倒,头部撞到钝物而当场死亡。事发当日,他正计划在上午前往一个当地的会所参加一个同乡人组织的名酒鉴赏活动。出发之前,他的助理从楼下洗衣房回来,进入房间为他送整理好的衣服,这也让他不幸成为了这个事件的第一目击者。
案发当天,他的随行人员只有助理、司机和两个保镖,但司机和保镖当时均不在酒店的内部。那个楼层人很少,所以案发的时段除了他的助理,没有其他人经过过走廊。”
“不在内部?”
你意识到你陷入了一个难以甩掉的麻烦,因为事发的酒店和你们居住的酒店只有两道斑马线的距离。
“司机当时正在地下停车场的车里进行等待,准备在约定的时间开到门口接我的父亲。而我的父亲并不是什么大人物,所以没有让保镖无时无刻地留在他身边,在那段时间里,他们正在停车场入口对面的咖啡店里买咖啡……”她顿了顿,“这就是事发当日的主要状况。作为第一发现者的助理被当作嫌疑人拘留,但是在警方认定这是意外事故之后便被释放了。
于是在开始调查之后,我的第一个询问对象便是父亲的助理,曼努埃尔·克鲁塞斯。他和我父亲年龄相近,在父亲去世后便不再工作,现在还住在落日湖。根据现场监控和他的自述,他在把衣服交给洗衣房的人进行打理之后,就前往酒店内部的餐吧喝咖啡了。再之后就是回房间之后遇见的那一幕。”
“你认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认为他是一个非常有分寸的、谨慎的人,以至于我直到亲自去拜访之前,都不知道他其实有三个孩子。在赌场才刚开始营业的时候,他就已经为我父亲工作。如果凭我的主观印象的话,他不图钱,是所有调查对象中给人印象最好的人。因为没有掌握和他有关的证据,我只能让他给我其他人的联系方式,从他们身上继续调查。没想到,从他们身上,我很快就得到了指向你的供词。”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怀疑的神色,也许她并不那么相信他们的话。
“离开曼努埃尔的住处后,我又去拜访了名为法布里奇奥的保镖,因为他住在洛佩斯,离落日湖并不远。他是一个在我父亲手下工作了三年的意大利人,在我父亲出事之后,他似乎觉得自己作为保镖不够尽责,所以打算考证转行当电工了。
法布里奇奥给我的说法是,他自己在咖啡店时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但听到与自己同行的,名叫麦斯威尔的保镖在提醒司机塞尔吉奥去注意一个进入停车场的货车司机。据麦斯威尔的描述,那个司机大致上留着淡金色的、扎成麻花辫的长发,身着‘优鲜’的蓝色制服。当他问及货车司机有什么不对劲时,麦斯威尔端着咖啡,这样告诉他:‘优鲜’是一个只在日落之城一带开设的、规模极小的连锁超市,因为他的邻居就是‘优鲜’的员工,且‘优鲜’就开在他家附近,所以他认识这个超市的制服。
穿‘优鲜’制服的人开着‘麦威’的送货车出现在这里,让他觉得有点反常。
‘酒店用得着向普通超市进货吗?‘法布里奇奥模仿当时的麦斯威尔,这样说道。他们之所以没有把这个信息告诉警察,是因为警察已经认定是意外事件了,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在串通好之后便把这件事当作无关紧要的信息瞒下了。
虽然嘴上觉得自己不够尽责,但我并不觉得他对这些过失有多么愧疚。
在这之后,麦斯威尔和司机塞尔吉奥都承认了当天的确目击了这个司机。麦斯威尔住在奥伦市的公寓里,我在拜访他之前留意到确实有一家‘优鲜’开在一条街外的地方。而塞尔吉奥则住在黑城,所以我是最后一个去见他的。塞尔吉奥比麦斯威尔更愿意谈起当天发生的事,他告诉我,他其实只亲眼看到送货员进停车场,没有亲眼看到送货员出去。因为他中途进酒店上了个厕所,到他回来时货车已经不在了。”
“那他其实也进过酒店?”
“进过,而且还在底层四处晃了一会。但在那段时间里,他完全没有去过楼上。
和法布里奇奥不同,涉及送货员本人外表的部分,麦斯威尔和塞尔吉奥都表示自己印象模糊,甚至无法肯定这个人的性别。不过,在我临走前,塞尔吉奥还是想起来了送货员的身高细节:目测至少有一米七五以上。
综上所述,如果仅凭外貌来推测的话,我能想到的嫌疑人只有你。尽管你他们有串通的前科,但我认为,如果指向性如此明确的话,那么事件的某个环节一定和你有关。”
“你的意思是?”
虽然你对“上岸”之前会遇到的麻烦早有心理预期,但你没想到自己会摊上这种棘手的破事。
“我不是来寻仇的,斯图亚特。如果你不是凶手的话,我想请求你协助我调查这件事。有人在栽赃你,难道你不想把他们处理掉吗?”
“导致我被泼脏水的是你们,把他们找出来是你们的责任。还是说你不想弄脏手,想让我替你把凶手处理掉?换作以前,我会说行,但费利西亚,现在的我在这件事上爱莫能助。”
“那么,你要不要把那些话给你在意的人听听?”
她的手中变戏法似地出现了一个录音器,原来她靠近你不是为了让你听见她说话,而是为了更好地录音。
“我知道你在意的人是谁,也知道你不想让他知道什么。”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黑夜在这一瞬间变得可怖。你化作阴影接近,一脚把她手中的录音器踢飞,然后又对着她补了一拳。她敏捷地接下攻击,但熟练度大不如前,和你过了几招之后就被你抓住了破绽: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你撂在地上了。你没有攻击她要害的部分,但这应该够她缓上好一会了。然后你捡起录音器,重新和她拉开了距离。
“哼。”
你看了一眼手中的小物件,发现它的型号相当旧,不是实时向外传输信息的类型。你松了口气,稍微摆弄了一下,发现它压根就没启动,也没在录音。正当你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只见她正费劲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双金色的眼睛盯着你,然后露出一个嘲弄般的笑容。
“我知道,你被长时间不见的人约出来,然后莫名其妙地被指控为凶手,肯定会心生不满。不过,我请求的是‘调查’,可没有关于‘杀人偿命’的半个字。”
她擦掉了嘴角边的血,
“怎么样?揍了我之后,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费利西亚……”
“那么,你现在愿意好好和我说话了吗?”
沉默在天台的风中持续了片刻。她调整呼吸,眼神中没有半分畏惧的神色。
她为什么非得为了一个死人做到这个地步?你注视着她,沉默只持续了片刻,但是片刻在思绪之间无限延伸,你的回忆、你的感受、你的思考都在这一刻被放大。
她只想着她父亲刚开始就结束的生活,但你呢?你难道没有刚刚开始的生活吗?想到这里,你刚刚熄下去的怒火又被点燃了。很无聊,然后你想到了欧文,想到了那些想要更靠近他的瞬间。他对和你一起的生活抱有期望,就算是为了他,你也应该把这些事妥当地处理掉。而且那个家伙表达善意从来不需要理由。
月光从浓淡不均的云雾后透出来,就像漆黑的夜幕上多了一道明亮的裂缝。如果能做件好事来为你的犯罪生涯画上句号,好像也不错。
“抱歉,费利西亚,我可能没控制好力度。”你把录音器踩碎,碎裂的外壳和零件发出了微弱的咔吱声。“我会来帮忙,但是具体怎么做,还要再根据情况来具体分析。”你苦笑了一下,“说真的,这事就这么非我不可吗?”
“你是最好的人选,斯图亚特。不是奉承你,只是我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在调查这件事,毕竟我还不知道有没有涉及帮派内部的纠纷。”她耸了耸肩,“所以,在协助者少的时候,个人的能力肯定越强越好。”
“那你怎么不找那崔克斯?他肯定很乐意的。”
“因为他看起来不喜欢挪窝,最多是个‘安乐椅’侦探。”
“我理解了。那么,让我来说说我的看法吧。”
你清了清嗓子,向她靠近了两步。
“从你的描述来看,如果真的是他杀案件,那显而易见,熟人作案的几率很大,包括栽赃给我的也很可能是我认识的人。我承认,你父亲发生意外时我确实在亚特兰大,而且住在离案发现场很近的温特酒店里。和我同行的有我的一个哥哥和两个姐妹,虽然我不希望他们和此事有所牵连,但他们确实有很大的嫌疑。”
“你的意思是?”
“那个‘送货员’,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妖怪,而这个妖怪具有的技能帮我稍微缩小了怀疑范围。
你说目击了’送货员‘的保镖和司机对‘送货员’的外貌没什么印象,但只是听说了外貌的那个保镖反而还记得,这极大概率就是妖怪的能力导致的结果了。这是一种……会影响认知的技能,这种技能并不罕见,但是一般只有某一些特定的妖怪能使用。”你说的是“身份识别模糊”的技能,但你不想告诉她太多细节。“因为我的兄弟姐妹们也能用这个技能,所以他们自然而然地也被列入怀疑范围了。”
然后,你盯着她,不紧不慢地抛出了问题:
“如果这件事和我的兄弟姐妹有关系,你还会信任我的调查结果吗?我脱离了我的家族,但我也不至于要把兄弟姐妹们置于死地……如果到时候出现了这种状况,你会怎么处理?”
“我……”
费利西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她是家里的独女,所以没有提前想过这种可能性。
“如果你的兄弟姐妹不是主犯的话,我就不追究他们了。如果是的话,斯图亚特……你就退出调查吧。
到时候你是要袒护他们也好,不予理会也罢,都不会被视作对契约的破坏。”
她在思考过后,犹豫不决地给出了她认为可行的让步。于是你转移了话题:
“没问题,那我们继续说刚才的事吧。既然这件事和妖怪有关,那么靠寻找确凿证据来定罪会很困难,我想应该从动机入手,从而找到雇佣妖怪来杀害你父亲的人。”
“动机……吗。”她思索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虽然父亲是个低调的人,但想杀他的人,我还是数得出几个的。”
她望着月亮,露出了一些寂寞的神色。
那种表情,是在回忆中感到失望、或是不值得的人才有的表情。
你站在黑暗中。马路上轰鸣地闪过了几辆摩托车;然后夜晚再次回归寂静,从远处吹来了沉默的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