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再靠近一点。”
格里斯坐在加里巴蒂广场附近的屋顶上，眺望着日出之前薄雾笼罩的蓝色天空。比起日出的时刻，他更喜欢现在这样白天和夜晚尚不明晰的瞬间。夜潭站在屋顶边缘，听到格里斯叫他，便转身走向了他的搭档。皮靴低摩擦过屋顶的地面，发出了沙沙的清脆声音；夜潭在格里斯身旁停下脚步，一只手插在衣兜里，把玩着里面的那枚金色的翻盖打火机。
“烟。”
格里斯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把抽出一根的香烟盒递向了夜潭。夜潭接过烟，像变戏法一样用指尖燃起的火苗点燃了它，然后单膝跪地凑进了格里斯：格里斯深吸一口气，黑暗中便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远处的广场已经被瞭望塔机构的人同警察给封锁了：就在不久前，在作为首脑的阿莱索亚被格里斯击杀之后，其他逃逸的妖怪也都如同断电一般变得虚弱和动作迟缓，不消他们动手便在片刻之后纷纷倒下了。奥利弗对此似乎大失所望：原本他还打算留两个活口方便审讯出事情的缘由——但事已至此，也只能通过其它方面的调查来了解事情的真相了。在瞭望塔的南欧洲支部成员赶到之后，格里斯只是将手腕上的手表解下来扔给了案情鉴定组的加夫列拉，便抽着烟头也不回地同夜潭一起离开了现场。形似手表的记录仪能够扫描并记录现场发生过的状况：妖怪死亡后几小时到一天之内遗体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只要有了狩猎过程的扫描，无需格里斯多费口舌，赏金就会打到他们所预留的账户上；且这样的记录有助于瞭望塔了解事件解决过程的全貌，因此携带记录设备成为了近几年为了约束赏金猎人的行为所新增的规定之一。为了预防万一，另一份扫描的资料正由夜潭保管着，此刻就储存在他那只黑色的手表里。他们与瑟琳娜等人的会面则约定在了附近街区的咖啡店中，在此之前，他们都要在事件结束之后稍微去喘口气。苏醒的鸟儿已经飞到附近的屋顶上了，三三两两地鸣叫着，并不显得十分吵闹。格里斯感觉腰间的伤口传来了隐隐的刺痛；那是在早先被围攻的时候留下的，但是经过夜潭的处理他很快就会恢复过来。和妖怪签订了附身契约的人类都有异于常人的恢复能力。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变成蝙蝠飞过来的奥利弗落到地面上，朝正坐在屋顶边缘的两人走去。他戒指上的宝石闪了闪，一把黑色的步枪便显化在了他的手中。原来这是他的现界符文，先前那把猩红色的利刃也储存在里面。“喏，你的枪。”
“谢了，奥利弗。你真的帮了很多。”格里斯回过头，仿佛刚才想起自己是有这么一把武器一般。“说起来，你当时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呢？”
“嗯？你说是隐藏的房间的事吗？我在结界的负三层找到了一个配电箱，打开之后就发现里面是可以注入魔力的术式结构了。你懂的吧？就是那种注入魔力之后就能打开的隐藏的门。”奥利弗努力装出一幅谦虚的样子，但翘上天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注入魔力之后，原本通向地铁的那一块墙壁就消失了。然后跟着楼梯走下去，就是你们打架的那个房间了。老实说，要不是耳机恢复了通讯，我还不敢确定你们就在里面呢。”
“没想到他们把开关做在那种地方了呢……”夜潭苦笑了一下，因为他其实有想过要掀开配电箱来检查一番，没想到就这样同正确答案擦肩而过了。正当两人以为奥利弗所能提供的信息就到这里了的时候，奥利弗还抛出了一个令两人意想不到的问题：“你们猜那一群几乎一模一样的家伙构成的原理是什么？”
“哦？你有什么眉目了吗？”听到这里，夜潭马上就来了兴趣。他起身面向奥利弗，抱着胸抽完了最后一口烟；而格里斯正一边望着远方的天空，一边听他们说话。
“虽然只是依据现有资料进行的推测，但我觉得和真相相比，应该八九不离十吧。咳咳。”他清了清嗓子，“从他们的那几个符文拼凑成的图案来看，他们是来自涅波蒙塔结界的斯坦图利亚家族的没落分支。他们彼此之间能够利用意识进行沟通，并且共同孕育出了一个集体意识，就是那个黑色的妖怪首领。她诞生自他们中的所有人，她的意志成为了他们共同的意志。”
“如果她其实算一个独立的新个体的话，为什么杀掉她之后，其他逃走的妖怪也——”
“嗯……谁知道呢？说不定在诞生了共同的集体意志之后，他们便反而依赖她的存在来生存了。”说到这里，奥利弗摆摆手，仿佛这只是一桩与他毫不相干的奇闻逸事罢了。“不管怎么说，你们的狩猎都很有趣，有空要再来我们庄园喝茶啊。”此时的奥利弗已经全然忘记自己是在有点不情愿的状况下被请来帮忙的，反而富有兴致地邀请起客人来。他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那也许就是在变得性格有些不讨喜之前真实温暖的一面。
“当然。”刚答应下来，夜潭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适合用来答谢奥利弗的好主意：“我在中国认识了一位了不起的结界师。他有着人类无法想象出来的庭院和最好的茶叶，我们不如在冬季结束后一起去拜访他吧。他并不随意接待其他客人，但是一定会接待您的。你说呢，格里斯？我们一起去玩吧？”
“五月份巡演开始之前都可以。”他顿了顿，向奥利弗说道：“虽然商定的报酬会在之后按时转给你，不过只有钱的话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趣味吧？那个庭院很好玩，到时候一起去吧。”
“诶？好。当然可以。”既然夜潭都这么说了，奥利弗也不好再推脱什么。毕竟他觉得自己是完全受得起这份谢意的：从飞出窗口的那一刻起，他今天就感觉一直都很自在。此刻他不是除了始祖吸血鬼以外最古老的吸血鬼，而是诺德，或者奥利弗本身。远处泛起了浅黄色的金光，然后再将天空染成粉紫蓝不等的颜色，最后一切都消融在淡淡的蓝灰色里。在金色的晨曦和轻盈的微风之中，黑夜慢慢地褪去了。奥利弗并不惧怕阳光；倒是格里斯受够了清晨的阳光一般，便起身拍拍衣服，转身便打算同夜潭一起离开。
“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夜潭站在格里斯身边，回头向奥利弗问道。银灰色的长发被阳光照得泛起了一阵光芒，美丽得令人炫目。
“我？我还想在这再呆一会。”
“那明天见啦。咖啡馆八点才开门，如果你改主意了的话，到时候再来找我们呗。”妖怪眯起红色的眼睛。
“回头见。”格里斯回头看了一眼吸血鬼。
“明天见。”
随后，妖怪和他的搭档便消失在了晨曦照耀的天台上。“嗯……我并不讨厌早晨呢。”夜潭他们离开后，奥利弗拍了拍水泥板上的灰尘，有点勉强地坐在了上面。“只喜欢行走在黑暗中，那两个人还真是不懂欣赏美啊。换他们来做吸血鬼好啦。”想到这里，他把耳机摘下来丢到了一边，耳机碰撞石板，发出了咔啦的清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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