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我的——或者我们的宫殿,亲爱的赏金猎人们。”睁开眼睛,沙哑的女性声音再次从耳边响起。环顾四周,空旷但尘土飞扬,只有一盏近似于月亮的灯照亮了周围的一片空地。既然头顶上没有空洞,那这里就不是地铁站的内部:他们一定来到了之前还没探索过的地方,一个散发着腐臭味的秘密巢穴。格里斯熟练地找回了身体的平衡:因为他下落的过程被夜潭以特殊的护盾保护着,所以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在商店街被救下时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所以身上仍有些痛。眼前高傲的、狂妄的、伺机而动的高大妖怪一定是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只见她有着早先与他们对战的妖怪相似的姿态,但是整体体型要比他大上整整四五倍,足有六米多高。她的身上同样覆盖着凸起的坚硬组织,通体漆黑、没有眼白,双臂上的刃状结构就像镰刀一样锋利。唯一能看出区别的便是她以近似于昆虫的六足站立,因为她有着比原先的妖怪更庞大而沉重的后尾。
“就是你这家伙吞噬了车站里的人吗?”夜潭站在格里斯身侧,一手拿着刀,用一种波澜不惊的语气问道。
“当然。这里已经没有活口了。”她笑吟吟地靠近了夜潭:她凑近的脸也狰狞得几乎看不出表情,但和方才交手的黄色妖怪比,她的表情又略微清晰那么一点。“不过,这都是为了吸引你们这些亲爱的,愚蠢的赏金猎人。”她在黑暗中踱着步,又忽地远离了位于空地中央的二人:“你不觉得,吞噬一点强大的赏金猎人,远远比吞噬弱小的妖怪或者人类更有效率吗?”她在揶揄夜潭并非出于纯粹的救人目的才来解决事件的。只要成为赏金猎人,就可以合法地猎杀并吞噬被瞭望塔通缉的妖怪,而这也正中了她的圈套:“只要稍微设点陷阱,就会有对自己的能力太过自信的赏金猎人来一探究竟。多亏了你们的光临,我才可以更快地实行我的计划。”
“那,在开打之前,要公布一下你的秘密计划吗?”想到对方是由多个妖怪组成的巨大个体,夜潭突然笑出声:他想到了格里斯看过的一些有合体机甲情节的经典日本动画。由众多微小个体操作的巨大的妖怪机甲正在向他虚张声势,让他觉得这样的场面无比滑稽。同时,因为知道这样的笑声会激怒对方,所以他摆好了攻击的架势,并利用血液为格里斯制造了一把镰刀。虽然这样的镰刀没有斩断死亡的能力,但他认为面对这样的巨大个体时,分散攻击是更好的选择。毫不意外地,黑色的妖怪在嘶哑而骄傲地说了一句“我的计划就是将这座城市吞噬”之后,便向两人所在的位置喷吐出了蓝紫色的猛烈火焰,并摆出攻击的架势准备第一波攻击。
“如果只是火焰的话,我也会玩呀。”现出原形的夜潭手部覆盖上了红色的鳞甲,耳朵变尖,头上也长出了崎岖的红色犄角。明黄色的火焰从他的手上燃起,指尖从刀背划向刀尖,瞬间刀身上便燃起了明亮的妖火。另一边,格里斯用镰刀向对手快速进攻着:夜潭制造的镰刀重量能完美地适配格里斯的使用习惯,因此操作着这样的巨大武器时并不显得笨重,反而如同使用中型武器一样灵巧,攻守自如。他沉默地观察着她的攻击模式:和先前的黄色妖怪相比,她并不经常变换为双足移动的模式,并且多出了几条丝状触手一样的黑色结构。“她一次最多只能伸出三条触手。”格里斯一边挥刀斩断触手,一边向夜潭分享着观察结果。“好。”夜潭趁格里斯分散她的注意力,不断利用着作为妖怪的速度优势,借机攻击她的关节或是后腿,因为他们暂且还够不到可能是弱点的腰部鳞甲间隙。忽然,她停下了所有的攻击,并原地溶解了:回过神来的时候,格里斯已经被五六个更小的妖怪个体包围,而重组的、大约四米多高的黑色巨大妖怪则有意地要同夜潭单挑。
“先别管我。”格里斯举起镰刀准备突围,并让夜潭先不要分心到他这边。在他撑不住之前,他都会尽力为夜潭拖延时间。
“你确定吗?削弱你自己再来挑战我。”夜潭保持着胜券在握的自信神情,动作里依旧带着作为妖怪剑豪的从容。他举起刀,刀身上的火焰亮度和刚才比不减半分。“哼。”面对体型更小的对手,他更易于使出闪避后连击的招式了:他轻而易举地在同硕大的黑色镰刃对抗了四五个回合之后闪到她的右侧,并精准地砍中了坚硬组织连接处的关节。“咔、”,虽然对手的坚硬程度超乎想象——即便是他的攻击也没有直接砍下一只手臂,但溅起的血花预示着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保持着伤口无法愈合的状态,无论她的再生能力有多强。加上火焰对她的灼伤,她的右臂几乎是无法再像一开始那样正常使用了。受到伤害的她轰地一声喷吐出了猛兽般的蓝色火焰,用另一边的镰刃将夜潭往外推开,随后闪到了距离夜潭几米的地方
“该死……”另一边的格里斯在斩杀了三个分离出来的个体后,镰刀的刀刃被剩下的一个个体利用荆棘一样的长鞭组织紧紧地缠绕住了。这次意想不到的攻击让他对这些妖怪有了新的认识:尽管弱点和攻击模式几乎完全一样,但个体之间仍旧存在微小的差异。于是他放弃了僵持,在镰刀脱手的一刻,他利用后坐力给对方带来的一瞬间硬直,向地面上投掷了一枚蓝色的、能生成屏障的宝石,并躲在屏障后使用了最后一枚储存有武器的现界符咒。这枚符咒所储存的是一把黑色的战术匕首:虽然攻击范围略短,但是聊胜于无。为了应对各种状况,他在夜潭的教导下学会了数十种常见的武器。出人意料的是,正当他重新调整防御姿态之时,一条从右侧伸来的巨大触手穿过正在消失的屏障的间隙,将他重重地击倒在地上:即便正在和夜潭周旋,黑色的巨大妖怪也在防止他再进来搅和。眼看屏障就要完全消失,夺走了他的镰刀的小型个体也准备利用他的镰刀来进行进攻时,几支红色的利箭簌地从后背刺入了妖怪们的薄弱处:
“格里斯!”
一个熟悉的红色的身影从远处的黑色入口飞来,并在落地后在地上划出了一小片由血液构成的屏障:和刚才的那面蓝色屏障相比,这个新的屏障能够多支撑二十多秒的时间,并防御不同方向袭来的攻击。“我找到了这个隐藏空间的入口。”将格里斯保护起来之后,奥利弗利用这个能够抵御攻击的空档向他们两人询问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你有什么武器?”转防守为进攻的夜潭听到耳机中重新传来了奥利弗的声音,便开口问道。
“我能发射一些箭。我还有一把刀。”
“那好,你掩护格里斯过来,然后在远处试试能不能射中她的头部或是身上硬甲的连接处。射腰上或者胸口的。”
“我已经没几支箭了,但我还是试试吧。”他举起双手剑,一边提防着攻击,一边掩护格里斯前往了夜潭的附近。在过去的途中,奥利弗还斩杀了被箭刺中后奄奄一息的妖怪,并为格里斯捡起了之前被夺走的镰刀:如果让夜潭消耗太多的血液来制造武器的话,对战局也会有不利的影响。看到自己的搭档回到了战局,夜潭的攻击也变得更有底气了:有格里斯扰乱她的进攻节奏,他几次都险些将刀刺入了她的薄弱处,只是由于触手的妨碍而没有成功。
“唔……”躲到一旁瞄准黑色妖怪头部的奥利弗此时感到了一点吃力:她不断利用跳跃来变换着方位,并利用触手时刻提防着他的动作;与此同时,他还要防止利箭误伤到格里斯等人。“啪!”一支利箭准确无误地从太阳穴刺入了她的头部,但她没有停下动作,只是伸出一条触手将利箭拔出,随后伤口又迅速地愈合了。“哼。”她瞟了一眼奥利弗,没继续说什么,似乎是在嘲讽他做的是无用功。倒是夜潭先开口了:“你,是一年前失踪的赏金猎人吧?”
“嗯?”她利用四足跳到了远处,从口中喷吐出一阵猛火,防止夜潭利用她片刻的迟疑发动进攻。同时她的尾刃也明晃晃地亮了出来,无声地威胁着在场的几人。
“就在刚才,我突然想起来,我在去年有见过一张贴在瞭望塔悬赏单旁边的寻人启事。那张寻人启事是瞭望塔自己发出的,因为这个赏金猎人没有领取报酬就消失了。你很执着于赏金猎人,又对赏金猎人的动机和心理有相当的了解,所以我认为你就是他们在寻找的阿莱索亚。”
听到夜潭这么一说,格里斯想起来自己前几天也在欧洲的瞭望塔下属机构看到过那张寻人启事。夜潭见她没有回应,便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如果你只是想吞噬更多的妖怪和人类,那么完全不需要制造这么深的结界,只要在这附近五六个车站下面铺开一个小型的结界就好了。你利用赏金猎人的心理布下陷阱,却没有在我们进入结界的那一刻就跳出来袭击我们,而是在我们解开谜题之后才将我们拉下来。你只想同能够通过考验的人对战,对吗?你打心底想要同强者一决高下。”
“哼,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就是阿莱索亚,因为这是……你们即将带进坟墓的秘密!”她重新摆出了攻击的架势,即便只能用一边手臂也不带有半分恐惧。月亮一样的明灯洒下诗意的光辉,照亮了黑暗穹顶下的刀刃相向:她高高地跃起将镰刃从上空劈下,格里斯则用镰刀接下她一次又一次的重击,为夜潭换取刺中要害的机会。一旦她在交战中出现失误,夜潭的利刃就会毫不犹豫地刺向她的薄弱处。
“还有一发……切。要用完了。”卷起小指与无名指,将手摆成枪的形态的奥利弗艰难地瞄准着浑身硬甲的阿莱索亚。忽然,他的鞋跟猜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他差点就要吓得惊叫起来。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奄奄一息的人类在爬向他的方向:“救……救我。”
“嘘。”虽然奥利弗心里还是吓得砰砰跳,但对于病痛和死亡并非毫无经验的他还是让自己镇定下来,并将食指放在嘴唇中央,示意脚下的幸存者保持安静。他拉开袖子,现在是四点三十分,这个战局很可能会走向不可预测的方向。于是他退到黑暗里,并紧急地小声呼叫着另一头的瑟琳娜。
“喂?能听见吗?我是奥利弗,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我很抱歉我之前对你和丹尼尔有些粗鲁,我是说真的,咳嗯。现在有需要你们协助的紧急情况,需要在我说完之后马上去处理。”
“你说吧。”瑟琳娜听完,将通话音量调高,并示意丹尼尔一起来听。在奥利弗离开房间的期间,他们没有听从格里斯的建议从那里离开,而是尽力地将房间维持着原来的样子。因为一旦术式出现了差错,其他人都会面临不可预料的后果,所以防止其他人进入房间是他们经过商讨后得出的最佳结论。待奥利弗交代完任务后,他们收拾好清单上的对应道具,并在前去执行任务之前再次绑好了卢卡。
“抱歉伙计,我们还不能确认你是不是他们的卧底,所以只能让你先呆在这里了。”
“哈哈没事,我在这里也挺好的,至少不冷。”扮成流浪汉的、胡子拉碴的观察员卢卡向丹尼尔笑道。随后,丹尼尔背起挎包,同瑟琳娜一起快步地离开了这栋建筑。
“嘶……”
地底,巨大的黑色妖怪挥动着巨大的镰状臂刃,丝毫没有因为体力的消耗而减慢速度。另一边,格里斯利用黑色的镰刀毫不留情地还击着,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流露出半分犹豫与恐惧。就快结束了。格里斯弯腰闪过从上方来的攻击,随即利用夜潭制造的临时落脚点一跃而起,将阿莱索亚的头从颈脖处一刀斩断。
“她不是免疫对头部的攻击吗?”躲在暗处守着幸存者的奥利弗吃惊地想道。下一秒,夜潭将刀刺入她腰部如针缝一般狭窄的鳞甲连接处,将其生生地一刀两断。原来这是格里斯的计策:虽然阿莱索亚的头能够再生,且有触手来防御其它各个方向的攻击,但经过他在对战中的观察,她大体上还是依赖五官来获取周遭的信息的。不仅如此,她还很少使用尾刃——说明她其实没有办法同时操控这么多的武器。只见高达四点五米的巨大身躯皮肉绽开、内脏迸出,上半身从夜潭造成的切口处倒向地下,扬起了一片尘土。
“哎呀哎呀,弱点在腰部的妖怪确实不多见呢。”夜潭把刀收了起来。
就在格里斯上前检察她是否已经死透了的时候,黑色的妖怪躯体忽然再次溶解并重组成为许多小型的妖怪,无视了在场的其他人就四窜着往天花板的顶部去了。其中一只领头的黑色妖怪将房间从顶部破开,并打开一个结界的出口,直接逃往了地面。
“瑟琳娜、丹尼尔!准备射击!”奥利弗见状,赶忙用耳机向正在待命的狙击手们喊道。“格里斯,你们跟我来。”听罢,夜潭变成一条黑色的蛇缠在了格里斯身上,随后奥利弗抓起格里斯的手,利用在空中制造落脚点的术式带两人直接从结界的裂口中逃回了地面。刚回到地面,变回人形的夜潭便率先开口问了:“你让他们利用魔弹标记了会从车站出口离开的妖怪,对吗?”
“嗯。瑟琳娜他们在广场周围布置了限制型结界。虽然逃出去的妖怪很多,但是你们去击杀那个黑色的就够了!其他让他们来拖着。我去把幸存者带出来。快去吧!”
另一头的瑟琳娜透过望远镜看到被标记过的妖怪正在从车站涌出,一、二、三……不多不少总共八个,虽然数量众多,但是目前还处于被限制在结界的状态下。随后,她看到格里斯正带着燃起蓝色火焰的黑色镰刀前去追击那个领头的小型黑色妖怪:于是她呼叫了另一头的丹尼尔,让他准备好开枪射击来干扰其他妖怪以为格里斯拖延时间。
“哈啊……”凌晨四点五十分是最一天中最寒冷的时刻。还能赶在日出之前去楼顶看看周围的景色吗?
“你这……家伙……”狰狞的黑色脸庞彻底扭作了一块。巨大的黑色镰刃毫不迟疑地撕开了黑夜中的寒冷,纯粹、暴力、肆意,被死亡包围的感觉让人无法挣脱。
“我会在地狱里吞噬你!!”
“先下了地狱再说吧。”
随着一声划过血肉的残酷响动,喷涌的血液遮蔽了天空中的残月,像雨一般落在格里斯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