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 Rides

  深夜,地铁站上层的商店街自然也是大门紧闭的,平日摆放在室外的阳伞都被收回了店内,于是在这样空旷宽敞的地方行走,就只觉得十分瘆人。但是对于习以为常的赏金猎人来说,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狩猎而已:只要听他们的脚步声,就能知道他们对这次狩猎的结果十拿九稳。夜潭等人使用的耳机是依靠魔力流来传输信息的:因此只要结界还存在一个“开口”,他们就能外界保持正常的沟通。此外,由于这个计划的特殊性,他们还启用了能够在结界关闭之后也能传输信息的型号:结界的形成依赖于魔力流,所以只要在接近边界的地方,即便结界处于关闭状态,耳机依旧能在“信号”变弱的情况下正常使用。不用说,这样的设备是价值不菲的,只有最专业的赏金猎人才能为整个队伍配备这样的设备。

  “嗯……盒装红茶?嘛也不是不行吧,那就喝这个吧。”

  “找到了你又不满意。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你想喝的高档红茶?”耳机里传来了另一头的声音。瑟琳娜终于不满奥利弗对自己观察员的使唤,愤愤地开口斥责道。观察员丹尼尔见状,虽有不甘但还是选择溜到厨房里烧水,免得战争蔓延到自己身上。这个厨房设施破旧,四面贴着瓷砖,橱柜里面也只有一些罐头、廉价咖啡等耐储的食品。从咖啡罐里的消耗量来看,房间的主人并不经常住在这里,红茶更是从来没拆开过。脚下的垃圾桶已经快满了,旁边还有一个扎起来的垃圾袋;丹尼尔一边烧着水,一边厌恶地离垃圾袋站远了一点。泡好茶,他用抹布包起茶壶,连同一个潦草冲过的陶瓷茶杯便出去了:奥利弗正坐在房间角落里的办公椅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仅剩的一只眼睛若有所思地望着地面上的符文图画。当找到什么值得注意的细节的时候,他便拿笔盖戳戳下巴,然后低头刷刷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环顾四周,这个房间是常见的一居室格局:里面除了一张折起的沙发床,就只有窗边的书柜和桌椅了。值得注意的是,书桌上摆着一份字迹潦草的时间表,如果仔细阅读的话,不难推断出这就是往日里结界启动和关闭的相关信息。

  “茶。”

  “谢谢。”

  房间里灯光昏暗,丹尼尔并不想在这里久呆:写着未知语言的符文以圆形作为基础构图,相互交错地绘制在这个房间的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在图案交汇的地方贴着用于输送魔力的符纸,并有意地避开了能被人轻易地从外面看到的角度。平时房间里都拉着能遮住半个窗户的百叶窗帘,是因为时机特别的闪烁才引起了调查者的怀疑。沙发的脚下还有没用完的深红色油漆桶。这样的工程是怎样完成的?制造这些结界的人又有什么意图?丹尼尔不敢多想,因为他处在这样的空间内实在是太过不安。

  “你想喝咖啡吗?”

  “不了,我并不想吃这里的食物。”瑟琳娜回应道。但她并不想让丹尼尔觉得气氛太过于紧张,于是对丹尼尔报以了一个微笑。“如果你觉得累的话,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吧。眼下并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协助的情况,如果有事的话我会叫你的。”于是丹尼尔只得回到了厨房:比起那个房间,他更愿意跟垃圾桶里的蟑螂呆在一起。他想到了另一个扮演成流浪汉的观察员:半夜该是多么冷啊,可是他又不能拿着咖啡下去找他。想到这里,他倒出摩卡壶中的咖啡,略显惆怅地喝了起来。

  “奥利弗在搞什么鬼……”格里斯听着夜潭取下的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忍不住吐槽起那边的闹剧来。他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于是夜潭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们早就料到那个整日举办茶会的吸血鬼会整这么一出。跟随着空地上的指示牌向左走,再翻越检票的闸机:而夜潭则变成了一道黑色的烟雾穿了过去。逃票进站总是比乖乖打票更令人开心。为了不引起额外的注意,瑟琳娜只保留了必要限度的照明系统:在昏暗的指示灯下,前往地下的电梯开始运作起来,让这个本就空无一人的大型地下建筑更是空旷得恐怖。前面究竟是什么样的魔境?格里斯侧身站在缓慢下降的扶梯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同时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缓缓展现在眼前的“地下都市”。

  “说起来,怎么样才能判断我们是否进入了结界呢?”夜潭抬起头,张望了一下从他们头顶经过的巨大横梁。

  “或许我们应该像那些车站的旅客一样,到最下面一层之后再重新乘电梯上去。喂?听得见吗?”格里斯戴上了耳机,并测试着通讯信号。

  “听得见。”耳机的那一头传来了奥利弗的声音。“嗯,按照收集的信息来说,失踪的人主要是乘坐每层最右手的扶梯上去的,并且都是从一号线下的车。但是时间我也拿不准呢——”他掏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笔记本外层是棕红色皮封的,笔记本内页用优美的字体写满了他们在出发前整理过的笔记。“现在离一点五十还有十几分钟,你们就先在下面转转呗?”

  于是格里斯同夜潭下降到了最下面的一层,四处检查了一下各处设施的情况。升降机是能够运行的。没有列车,安静地向远处延伸的站台令人心里发毛。没有人类的气息,连弱小妖怪的身影都没看见:按理来说,这些地方至少得有些灯灵或是影魂之类的在生活着。会有列车开来吗?格里斯凝视着隧道深处的黑暗,在站台上倒着走了几步。待到指针转向一点五十,奥利弗的声音又从耳机里传出来了:“时间到了,你们去看看呗。”

  那不勒斯地铁是整个城市里最好的公交系统。暴行从公交车上跳下来,看着扬长而去的公交车,想到他再也不会住在偏离地铁线路的地方。周围黑漆漆的,只有24小时营业的无人售货店还开着门。他好奇地进去瞅了瞅,发现售货机里不仅有常见的零食,还售卖大麻和震动棒等商品。“净是巧克力和饼干……”于是他买了水和一克的大麻,一边卷烟,一边快步地走回了他的住处。他对先前看到的奇怪贴纸有点念念不忘:于是他在第二天又乘车前往了那个地铁站,并来来回回把每架电梯都坐了两三次。老实说,他觉得这样的事情有点尴尬,尽管身旁的路人不可能注意到他正在反复地乘坐电梯,他还是为这种不同寻常的举动感到有些刺挠。“呃……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他对自己的转变感到有些不可置信。于是在互联网上没有找到有关作者的信息后,他便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对了,你要是去那不勒斯的话一定要住在地铁站附近。这里的交通系统就是一坨屎,坐汽车出行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当然,如果你想远离噪音问题的话,住郊区的别墅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在那日的谈话里,他如此地向格里斯补充道。于是乎,因为听从了暴行的建议,格里斯便把这阵子的临时住所定在一号线附近了。

  格里斯和夜潭慢慢地乘着扶梯向上前进;在刚才早些时候,他已经把拍摄下的贴纸照片发送给了奥利弗。他能从中看出什么端倪吗?这也需要一段时间之后才知道了。就在电梯即将到达夹层顶部的时候,他们注意到附近没有发生任何明显的异常;于是只得继续乘电梯往上走。想到他们可能要反反复复尝试好几次才能进入结界,夜潭忍不住对此作出评价:“我觉得我们进结界的方式好像在卡bug。”

  “中肯的。我们正在卡到空气墙外面。”格里斯不大明显地笑了起来,眼睛看起来很开心。夜潭和外表相比,是个对现代科技相当有研究的人,因此对游戏的研究也不例外。在路过夹层的平台的时候,他们注意到平台上用来分隔区域的玻璃上贴了许多快乐的旅客照片:如果说现在有什么能提供诡异氛围的话,这些贴画便是其中之一吧。透过玻璃往对面看,另一边的区域因为尚未通电,所以一片漆黑。在搭乘另一架上升的扶梯时,原本神情带有一丝愉快的夜潭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看了一眼格里斯,对方的眼睛正在扫视周围的环境,看来他们都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开始产生变化了。

  “我们进到结界的内部了。”他观望着四周交叉的电梯,试图找出让他感到异常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变了?正当他疑惑不已的时候,两人上升到了电梯的顶端,并获知了他们想要的答案。

  原本应该架着两部去往车站商店街的电梯的地下一层,通向的竟然是另一个诡异的“地下三层”;到平台边缘往下望的话,更是本不存在的无底深渊:眼前的情况正是人们常说的鬼打墙,用专业性的术语描述则是“防御性结界迷宫”。

  “鬼打墙?”听到耳机那头夜潭的声音,奥利弗差不多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因为这样的迷宫哪怕是在吸血鬼的庄园都不会用到,能够存在这样危险设施的结界很可能就是个陷阱。“快出来。不管你们想调查什么东西,都必须先找到出来的道路。不值得为这些东西搭上性命。”在被始祖吸血鬼转化之前,本身是鹿妖怪的奥利弗让他急切地因本能往求生的方向思考。

  “那其他人的性命呢?”听到这里,夜潭忍不住轻蔑地说道。虽然他们并非为了纯粹的正义目的而前来调查,但他们确实抱有能够找到之前的失踪人员的期望,而奥利弗似乎从未在乎过那些被当作蝼蚁的生命,哪怕他从前也是如此弱小。他同格里斯再乘电梯往上了一层,以确定他们是否是因为磁场干扰而记错了楼层,但结果是他们确实地被困在了一个映射现实并无限复制的镜像景观结界里。无论往上看还是往下看,都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电梯。

  “能支撑起这么大一个结界,这里的主人确实很危险……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夜潭摸着下巴,红色的眼睛注视着电梯构成的深渊,似乎在思索其背后形成的原理。如果这里不是为了困住人们而制造的迷宫,那该是多么令人难忘的建筑奇观:他为此感到有点可惜,但想到瞭望塔可能会将这个结界保留下来,便先将这件事先抛在脑后了。

  “真操。”刚一进来就不得不中断调查的格里斯在平台上来回踱步,并观察了一下这些隆隆运作的、纵横交错的电梯: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是“地下三层”,是原本侧面有两条道路并通向车站站台的楼层。但此时两侧的道路已经被砖墙严丝合缝地封死,说明原本的地下四层——站台层也不复存在了。

  “话说回来,建造这个结界的家伙还真爱干净啊。”除了楼层的规律之外,格里斯还注意到了一点不同寻常之处:“虽然在这个车站失踪了很多人,但这里没有一点其他人进来过的痕迹。”

  “嗯,这也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点。如果不是有一支清洁队的话,他们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作案空间藏在别处。”

  听到他们的对话,奥利弗打开笔记本,把方才的信息记录在了那上面。在寂静无人的楼层里,规模庞大的电梯发出的噪音正不断地影响着观者的思维:除了本身复杂构造带来的解析难度,梦境般的循环景观也无形地向急于逃脱的人施加着难以承受的压力。所幸每一架电梯旁边都有一块小小的橙色透明隔板,才不至于使这片钢铁与水泥构成的森林太过沉闷。“碎片……梦的碎片啊。”如果暴行在这里的话,一定会盯着面前的景色喃喃自语吧。好在格里斯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外界影响的人,所以很快就察觉到了可行的办法:以原本通向站台的“地下三层”作为起始点,按照一定的顺序乘电梯往上走,就十分可能找到通向外界的路;而目前所处的楼层就是一个“起始层”。他之所以倾向于认为“地下三层”是起始层,是因为在这个迷宫中没有“原本通向车站”以外更明显的楼层参照因素。除此之外,就在刚才搭乘的电梯的时候,他已经注意到暴行所提及的那些贴纸已经消失了:只有这些贴纸没有反映在映射现实的结界里,印证了他们之前有关这些贴纸既是结界符文,又是特殊的提示的猜想。

  “进来之后,出去的提示就消失了吗?还真是狡猾。毕竟几乎没有人会提前注意到这些符文的区别,而迷宫的内部不可能给敌人相关的提示。”夜潭听到这个猜想后,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称赞对手的笑容。他抱着胸,完全没有因为意外的状况而乱了阵脚,相反,只是像个来考察建筑的工程师一样从容不迫。他用红色的眼睛瞟了一眼高处,似乎在同正在监视他们的结界主人进行对话:就这种程度的困境,还没到能让他感觉有趣的程度。右、上、左、右,从起始层开始,每一层都有两到三架通往上层的电梯,因此只要按照顺序搭乘电梯,就能重新回到地面了吧。在上去之前,夜潭掏出了一枚口袋中的硬币放到了当前处在的车站层的垃圾桶顶盖上,然后十拿九稳地转身去同格里斯乘坐最右侧的扶梯了。为了节省时间,两人快步地从扶梯上走过,并没有在阶梯上慢悠悠地等待上升。然而按照预想的顺序上升了四次之后,楼层的循环状态并没有因此消失:他们到达的还是和之前无异的“地下二层”,并且在检察过后没有发现新的道路。夜潭在路过“地下三层”的途中去检察了层内垃圾桶,发现顶盖上并没有他放置的硬币:这说明他们大概率并没有回到方才的原点。当不信邪的格里斯拉着夜潭去到楼上的“地下三层”并准备进行下一次尝试时,夜潭怀着一点忐忑的心情再次去查看了放置在楼层右侧的垃圾桶。而这次的结果令他喜出望外:“原来如此。”

  “怎么了?”

  “这个迷宫果真不是无限循环的。快看。”他指了指垃圾桶的顶盖,格里斯走近一看,发现上面正明晃晃地躺着那枚夜潭放置的硬币。

  “什么?”耳机那头的奥利弗竖起耳朵,对夜潭的发现产生了兴趣。

  “我们所处的是我们刚才来到过的楼层。我的意思是,我们确实处于楼层的循环中,但这些楼层并不是无限的。除去通往地面的那一层,下面最多只有六个楼层。也难怪他们不能二十四小时把结界开着:要维持这么大的结界,光靠外部的魔力输入就能把他们搞破产吧。”

  “嗯嗯……确实。”奥利弗瞟了一眼贴在墙上的黑色符纸:符纸是最廉价同时储存魔力最少的物理媒介,由此可以推测出策划这个阴谋的凶手本身经济状况不佳。而为了在探索期间保持结界的开启,他们现在用于输入魔力的是能储存更多魔力的稀有矿石。这些物理媒介就像电池一样,能够提前输入魔力以供庞大的术式使用。

  “不过,我们一直在往上走,为什么又会回到原点呢?”听到夜潭的推理,格里斯对这个迷宫的构造产生了新的疑问。

  “我想,他们制造的并不是完全垂直的迷宫,而是一个以楼层为单位所构成的环形的迷宫。”

  “环形的?”

  夜潭走到电梯旁,伸出手指向天空和地下:“忽略上面一层和下面一层以外的所有楼层,它们全部都是虚假的‘镜面反射’而已。我们永远处在三层中的‘中间楼层’:每上升一次,目的的楼层就会在空间中下降一层,同时在顶部出现原本没有出现的循环楼层。它们就像一个顺时针转的表盘,”他拉开袖子,“我们所在的永远都是3点的位置。当我们试图上升到12点的位置时,12点便会下降到3点的位置。当然,我只是为了解释它们之前的循环方式才将它称之为环形迷宫,实际上我们所能到达的楼层都还是相互平行的。”

  “我明白了。这也意味着我们同时只能观测到3个楼层,而另外的楼层只会在上升或下降后出现。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只能先放弃这次的调查了。直接出去吧。”

  “也是呢。走吧。”他眯起了红色的眼睛,依旧是一幅游刃有余的样子,并没有对这个结果感到不满。能够支撑起六层楼结界的对手让格里斯和夜潭无法再冒着风险深入下去:因为这个规模远远地超出了他们在制定计划时的预测。作为曾经与Violence和格雷伊交过手的人,他们深知仅凭那两个强大的妖怪都无法单独制造这么大的结界。哪怕对手本身比Violence等人弱小,其数量也不是格里斯他们两个人好解决的。在路过夹层边缘的栏杆的时候,格里斯带着一种冷漠的神情再次往下张望了一下,而夜潭则停下了步伐等他:尽管有些危险,他还是不介意陪格里斯再多呆一会。注意到夜潭正在等他,格里斯回过神来,一只手扶着栏杆,用往常一样不冷不热的语气向夜潭说道:“如果瞭望塔能保留这里就好了。”

  “想要跟其他人在这里玩捉迷藏吗?”夜潭笑了笑,因为格里斯前不久还在用电脑同弗兰他们玩探索后室的合作游戏。“我想他们会把这里留下来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正式开放。如果他们迟迟不开的话,我们就去找他们催催。”

  “这个操蛋结界胜过其它一切模拟游戏和主题公园,但是管辖欧洲的那帮人只会死板地命名成‘防御性结界迷宫的示范性案例’。”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满。

  不过就算能把这里保留下来,像这样只有他们两人驻足观望的情况应该很难再出现吧?想到这里,夜潭不由得感到一点惆怅。

  “这结界就是个仓鼠轮啊……”另一边,奥利弗一边翻看着格里斯发送的资料,一边偷偷这么想着。图像里的这些符文越看越眼熟,于是他利用软件将这些图案拼凑起来,并着手开始寻找相关的资料。妖怪们有自己的内部网络和档案馆,只有接入由妖怪运营商提供的网络才能查询这些信息;在此之下,还有几位欧洲学者所建立的秘密图书馆,而奥利弗正是这个赛博图书馆的管理员之一。正当仓鼠在笼子里跑动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不断重演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东西:“慢着,你们这两个家伙先别动。”

  “怎么了?”

  “你们这两个家伙不是已经按照那个走法失败过两次了吗?”

  “三次。我们按照那个走法反着来又试了一次,但还是失败了。”

  “那升降机呢?升降机用过吗?那个提示中的‘上’,有没有一个可能不是说中间的那架电梯,而是升降机呢?”

  听到这里,格里斯等人正好刚刚从起始层再次升上去:他们抓住了稻草般快步地前往了右侧的升降机,虽然在这种情况下乘坐升降机有点危险,但奥利弗的建议确实值得一试。是的,他们很可能都被线索中的‘上’所迷惑了,如果它指的其实是升降机呢?夜潭庆幸奥利弗找到了他所忽略的盲点。所幸,在按动往上一层的按钮之后,升降机正常地运作了。当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格里斯率先走了出去,然后向左翻滚躲开了从右方来的攻击:

  “跑!”

  未来视令他预测到了这次袭击。夜潭紧随其后,扔出一个湛蓝色的小瓶便跟格里斯跑向了靠左侧的那架扶梯。小瓶碎裂后便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蓝色屏障,能在袭击者到来之前拖延几秒的时间:这是他为了应对不同情况而提前准备的应急措施之一,也是现有道具中最稀有却好用的。他利用妖怪特有的爆发力先上到了电梯的顶端,并回头伸手拉了一把格里斯。不料这一层也有东西从走廊的两侧冲出来:他们就像洪水一样突然涌出,让格里斯等人差点没能乘上最后一架电梯。

   “我让你们走了吗?”底下传来了一个可能来自于女性但十分嘶哑的声音。回头看一眼夹层:那些外形熟悉的黄色“东西”正不断聚集到一起,形成一个更大的黑色的个体。

  “瑟琳娜、奥利弗!叫其他人撤去安全的地方!”格里斯尽可能地跟上了夜潭的步伐,当两人来到平台顶端时,真正的通往地面的电梯终于出现了。

  “现在是孤注一掷的时刻了……让我带你上去吧。”夜潭望了一眼正在沿着电梯涌上来的未知敌人,抱起格里斯便三两下地沿着电梯跳到了地面上。“呼。”他放下格里斯,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形狭窄的售票处。

  “双重陷阱。你不觉得走到了正确的道路之后,才是危险的开始吗?”格里斯一边撕毁手里的符文,一边问道。只有同魔力有所联系的生物才能使用的现界符文储存了一把事先藏起的备用枪支,这样他便能在夜潭不在场的情况下保有自卫的手段。

  “没错……出升降机的一刻确实是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夜潭的血液化形成了一把步枪:这是他今晚第二把血液化形成的武器,同时流血刻印造成的伤口正在隐隐作痛。“她挺会看人下菜碟的。”

  另一边,收到格里斯的信号的奥利弗扔下手头的活,跑到窗口边远远地眺望着加里巴蒂广场的方向:月亮从云层中露出来了,但这注定是一个无法平静的夜晚。他要去帮夜潭他们:就算他并不以吸血鬼的身份为傲,他也要将吸血鬼的契约精神贯彻到底。正当他爬到窗台上的时候,一阵紧急的敲门声惊动了众人:

  “谁?”丹尼尔拿起枪,侧着身在门旁边警惕地问。

  “我,卢卡。下面太冷啦。”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整装待发的瑟琳娜正躲在沙发之后。

  “一个也别想走!”

  门外站着的正是瑟琳娜的二号观察员卢卡,但挟着他脖子的另有其人:一个戴着手套和面罩的男子举着手枪闯入室内,试图以卢卡的性命控制在场的其他人。

  “什么鬼啊!”已经半身探出窗外的奥利弗忽然勃然大怒,以入侵者始料未及的速度射出了几支宝石般泛着光的血液利箭。利箭精准地刺入了入侵者的颈喉;在他松手摔落到地上之后,奥利弗顾不及其他人的情况,只抛下一句“别出来”就飞远了。既然格里斯等人已经从结界里出来,那么控制结界的开关在此时也没那么重要了。当他逆着风降落在广场上的时候,他远远望见格里斯正好逃回了地面上,然后在下一秒便被身后突然袭来的黑色物质拖走。

  “格里斯!”

    一切都来得太猝不及防:黑色的丝状物质在封闭车站的入口,而夜潭则趁其完全关闭之前跟随拖动格里斯的触手转身冲进了地铁站内部,并在跟上触手后抽刀斩断了触手。奥利弗手中现出一把双手剑,二话不说便斩向了封闭车站入口的丝状物质:只见这把剑通体都是血液般猩红的颜色,剑身优美流畅、刀刃底部回勾,同时剑身还点缀有华丽的宝石。刀刃在触及到丝状物时有如切断发丝一样轻而易举地斩出了缺口,这让奥利弗增添了一点信心:其实对手并没有那么强,这些丝状物只是徒有其表的虚张声势罢了。虽然是第一次履行作为救援者的职责,但是到目前为止的部分都做得还不错。他俯下身,钻过刚刚制造的缺口:只见夜潭和格里斯都已经不见踪影,远处的商店街中央有一处巨大的塌方,显然是不久之前才出现的。“喂喂?你们还听得见吗?”他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捡起了格里斯遗落在楼梯上的步枪,但另一边只是传来了沙哑的声音。他在空洞前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