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nely Night Star

PaRagrpH_4

如果你是一个喋喋不休的演说家的话，那么机器人就是你最好的听众。喝点加了浆果糖浆的鸡尾酒能抚平不安的情绪：约瑟夫拿出调酒杯，站在客厅角落的吧台前为赛勒斯展示了一手自己的业余特长。不一会儿，一杯颜色鲜艳的、杯壁还挂着水珠的亮红色鸡尾酒就出现在了赛勒斯眼前。
“它看起来很漂亮。它是甜的吗？”
“没错。加了浆果风味的糖浆和姜汽水的鸡尾酒，喝一口就能让人愉悦起来。”
“那它叫什么名字？”
“蒂洛丝号晚霞，是一名一百年前的调酒师在游轮上开发的饮品。”
说罢，约瑟夫将一根金属色的吸管插入了装满碎冰的玻璃杯中，一口气便喝去了半杯。得到一些必要的糖分之后，他感觉活力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这时，坐在吧台椅上的赛勒斯颇有兴致地再抛出了一个问题：
“说起来，奥术在当今的世界正处于什么样的地位？”
“这就说来话长了。”约瑟夫放下玻璃杯，清了清嗓子，回答道：“奥术拥有和人类文明一样久远的历史，对于古代的人们来说，奥术无疑创造过令文明辉煌的奇迹。但是在现代，奥术往往只是作为辅助工具出现在各个领域里。我很抱歉告诉你这些。”
“一定是因为施展奥术的代价太高了，对吗？除了少数只需念动咒语、摆出姿势的法术，大多数都需要稀有材料来作为耗材，而那些材料并不罕见的术式也被效果更稳定的科研成果所替代了。”
“没错。例如，人们的日常生活中用不着太危险的大火，而作为攻击法术的火球术所造成的伤害既不如现代兵器高，还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类似的例子还有麻痹术和冰雪暴等，大多都是因为施法成本太高而被淘汰了。
不过奥术大师之所以是大师，并不是因为他发明出了划时代的新术式，而是因为他研究出了一套大幅度提高术式耗材使用效率的方法，使式微的奥术得到复兴并运用到了各个专业领域当中。虽然一般人也许在生活中并不会运用到奥术，但是像‘生机充沛’和‘冲击防御’等却是真实地影响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嗯……我想想，生机充沛目前主要应用于农业领域，能让作物生长得更快且营养价值更高的同时杜绝了对环境的污染。冲击防御现在作为一次性法术加装到了所有的机动车和施工现场上，大幅度地减少了事故带来的伤亡。除此之外，极限游乐设施的危险性也被降低到了大多数人可接受的范围内，所以愿意尝试刺激娱乐的人也慢慢变多了。白组就有个同事很喜欢玩，每周都在摇人和他一起去游乐园……”他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

“如果说调查局的话，奥术的运用领域就更加广泛了：例如制服和收容具有危险性的不明生物，还有隔空传送机密文件等。有些危险生物只会受到奥术法术的伤害，所以学习具有攻击和特殊效果的法术是成为黑组成员的必经之路。白组成员也对这些略知一二啦，毕竟不是只有黑组的人会遇到危险。
在提高耗材使用效率之前，将这些术式大规模运用到生活领域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奥术大师的贡献不仅仅是在奥术领域内的贡献，更是对全人类的贡献。我想，他之所以能制造你，也是因为研究出了提高能量利用效率的方法。”
“不过……这样一位在奥术领域内杰出的大师，似乎过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生活，并没有非常多的人来悼念他的过世。有的时候，我感觉为他整理遗物的我们像是世界上最后两个还知道他的存在的人。”
机械骑士对孤独的共情让约瑟夫感到不可思议。但他想起了还在整理遗物的日子，机械骑士每天都孤身一人在月光照耀下的高塔中守候着，也许就是这些时光让赛勒斯对孤独有了真正的认知。看着表情有些变化的机械骑士，约瑟夫拍了拍赛勒斯的肩：“虽然现在只有我们在调查这些事，但是将来一定会有更多人愿意帮助我们拼凑真相的。”他注视着赛勒斯，此时雨势稍微有了缓和，不再像先前那样冰冷而肆意了。“说到拼凑真相，目前唯一能带我们找到突破口的，也许就是那个得到了大师赠予的书籍的阿斯特罗了。但是我之前上网查了一下，阿斯特罗是一个有一定名气但性格古怪的奥术法师，除非他亲自邀请，否则他不会接受任何人的会面。”
“哦？难道你有什么能见到他的特殊门路吗？”
“有是有，不过算不上是特殊门路，因为我在奥术领域上的交际并不广泛。作为协助整理了大师遗物的调查员，我被塞拉里斯协会邀请去参加大师的追悼会，还要在追悼会上对大师去世一事作简短的发言。不出意外的话，大多数有一定名望的奥术法师都会参加这个追悼会，所以我们是有机会在会场中亲自见到阿斯特罗的。毕竟是大师亲自指定赠予书籍的奥术法师，不出席一下可说过不去吧？”他顿了顿，“追悼会在后天，我们明天正好有机会准备一下。”说到这里，约瑟夫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微笑，就像一个猎人般享受着近在眼前的机会。

PaRagrpH_5

两天后，奥术大师的追悼会在属于塞拉里斯协会的庄严建筑“斯坎福扎”中举行。这是一栋仅有三层高的大理石会馆，外墙装饰满美丽的浮雕，随着奥术的复兴，这座原本缺乏修缮的古建筑恢复了往昔优雅华丽的样貌。所谓人靠衣装，建筑物也不例外：原本只能凑合用的集会地，现在已经变成彰显集会者品味优越的象征了。装饰在大门两边的协会纹样为这栋宫殿般的大楼增添了些许神秘的气息：“这是捍卫之符，表示法师们守卫学术纯粹性的决心。”约瑟夫进入建筑前，向双手插兜、驻足观赏花纹的赛勒斯解释道。
“你来过？”
“上网查的。”
会馆中有许多不同命名的大厅，每个大厅都有其对应的主要功能。在火光摇曳、色调优雅的“鸢尾花”大厅中，用于发表演讲的、庄重的黑色舞台坐落于大厅的北面，上面还事先装饰了几十组成簇的、代表慰籍亡灵的紫色鸢尾花。“捍卫之符。”赛勒斯发现舞台的背景上装饰着许多神秘又帅气的银色纹样，其中不乏约瑟夫刚刚提起过的捍卫之符。
出席追悼会的大约五百人按照各自不同的学派阵营分别坐在不同的席位上。戴贝雷帽的、戴尖顶帽的、戴金属饰冠的……只要根据头饰和着装的风格就能判断出他们大概来自哪个学会，但无论是来自哪个学会的法师，大多都穿着长袍或披风等风格庄重的服装，有些还在饰冠或披风上装饰了价值不菲的宝石。“塞拉里斯协会是目前世界上最具有权威性的奥术协会。只要是隶属于这个协会的学会，都会被认可为正统的奥术研究组织，因此官方机构在培训时所用的教材也均由这个协会所编写。”以约瑟夫助理名义进入了大厅的赛勒斯独自靠站在大厅右侧的石柱旁，一边扫视着大厅中表情严肃的人群，一边回忆着约瑟夫说过的话。为了融入环境，赛勒斯也像其他作为助手进入会馆的人一样披上了简单的披风，不过出于安全的要求，会场里并没有人把兜帽也戴起来。不远处的高台下，身着调查局制服的约瑟夫正站在台阶旁等候上场。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个身穿长袍、拄着法杖的老者，看起来是会比他更早上去的更有地位的人。只是赛勒斯一个都不认识。

“我们敬爱的奥术大师塞拉弗·李·维尔特，将奥术从式微中复兴的杰出英才，于两周前在位于密林高塔的家中与世长辞……”
协会主席开始讲话，沉稳而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穿过如教堂一般高而空旷的大厅。没有人回应，只有一位不走运的法师因灰尘的刺激而打了个喷嚏。这个时候，赛勒斯注意到第一排最左侧有一个正翘着二郎腿的、引人注目的存在。能坐在第一排的大多数是与大师关系亲密、或是在学术界极其具有威望的奥术法师：那么这个穿着印有奥术符印的衬衫的人应该就是阿斯特罗了？机械骑士凭借着良好的视力打量着这个离他最远的法师：只见阿斯特罗既没有戴头饰，也没有穿长袍，唯一稍显严肃的装扮便是长度在脚踝以上的工装阔腿裤。他的双手都戴着金属制的手链，指节上戴着颜色纯净的宝石戒指，脚踩一双装饰着尖刺的皮靴，仿佛并不是来参加某人的追悼会，而是准备去参加派对的。待到约瑟夫等调查局代表上台发言时，阿斯特罗看起来已经快要睡过去了：如果不知道他在奥术领域的贡献的话，任谁都无法想象他会坐在那里吧。望着远处的那位奥术法师，机械骑士换了条支撑的腿，抱着胸继续靠站在墙壁上。
人类的追悼会往往是庄重而又平淡无奇的，毕竟谁也不想在这种场合上找点新意。从主席到学派头领，再到调查局代表、各界相关人士……冗长乏味的发言结束之后，协会主席熄灭大多数的灯光，开始带领在场的众人颂念由古代语言写成的祷词。“洛砍扎·洛林特”。奥术大师的塔楼里有原本。机械骑士检索着录入过的数据，现在颂念的部分是给予迷茫之灵魂以引导，给予纯净之灵魂以庇护的祷词。与其说是祷词，不如说是古代的奥术法师们创作的纯粹诗歌吗……机械骑士低着头，在黑暗的穹顶下侧耳倾听着节奏优美的古代诗篇。
颂念完古代祷词后，作为代表的法师们依序起身，前去完成今天的追悼会上的最后一项仪式。他们伸出手，利用简单的法术去点燃那些装饰在展厅两侧的“真理之炬”：这是一些巨大的、优雅的黑色树状台灯，每根“树枝”上都支撑着几个对应的烛台。“这代表着无论源自什么派别，奥术法师都应该秉承着造福人类的信念来研究奥术。”作为特许的调查局代表，约瑟夫一边点着火，一边向赛勒斯解释道。
“哎呀，你们还有空闲聊呢。”
几位奥术法师用并非责怪的语气催促了约瑟夫。意识到失误的约瑟夫不好意思地将赛勒斯拉到了一边，好让后面的人继续点火。随着火焰与特殊燃料“帕齐·洛齐”发生反应，大厅逐渐被紫色的火光笼罩，显得优美而神秘。此时身着长袍或披风的人们都陶醉在了这种幽暗而暧昧的氛围中，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似乎为一个时代的落幕叹了口气。

待到这场庄重又神秘的追悼会在最后一声咏唱中结束后，法师们三三两两地开始离开会场，只有阿斯特罗被两个看起来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缠上了：
“你好，我是异象调查局的约瑟夫，他是我的助手葛德弗里。”
“你好。”
穿花衬衣的奥术法师有些不明所以地打量了一下来者，因为他不记得已经有犯过什么值得调查员来问话的事。
“我是负责整理大师遗物的调查员，听说您和大师是深交的好友，所以有些事想请教您。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能借一步说话吗？”
“哦，原来你就是负责整理遗物的调查员啊。那好吧，如果有什么想说的事就周二，不对，这周六见吧，地址是这里。”轻佻的奥术法师得知约瑟夫的来路之后也不好推脱，因为他得到的每一本书都是约瑟夫经手过的。听说整理赠送给协会的东西还没运完任务就被中断了，现在协会和调查局的关系紧张，他能先拿到给自己的东西已经是万幸，要是这个调查员是来收回遗物的那才真是坏事一桩。
“你的鞋子很帅。”阿斯特罗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印有烫金文字的卡片时，一旁的赛勒斯开口夸赞道。
“鞋子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头上缝着牛皮制的火焰花纹的靴子，“你的靴子也很酷。我说真的。”
说完，他利用简单的法术在卡片上写上时间之后递给了约瑟夫：“把这个交给开门的助手。来之前确保你们没有花粉过敏，有的话就去楼下的药店买‘洛芙的灵药’吧。”
于是在简单的寒暄过后，阿斯特罗露出一个热情而富有魅力的笑容，同两人握了握手便如同一只蝴蝶般消失在了人群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