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ular Flame ~环形火焰~1

“在虚无的黑暗中引爆一枚炸弹,金光迸裂的地方,就是时间的矿藏所在。”

下午五点,方才结束社团活动的格蕾丝.伊斯顿穿过吵闹的集市街区,一路慢跑着回家 。邻居的史密斯一家正有条不紊地收拾家什,准备举家离开这座城市。格蕾丝完全能够理解他们的决定——位于迈阿密南部的滨海小城黑城(Black city)犯罪率常年居高不下,是许多黑手党在东部主要的据点之一,其地位甚至超过了临近的迈阿密。即便如此,秀丽的海滩风光和每年举办的切雷斯特音乐节仍会吸引不少游客前来观光,促使黑帮首领们从中再捞一笔。格蕾丝叹了口气,去和史密斯一家最后再打一次招呼。

  刚回到家,格蕾丝便已听到二楼传来的扰民噪音——比她年长两岁的哥哥希尔伯斯.伊斯顿是一支金属乐队的吉他手,每天雷打不动地下午练琴,因为他从不在早上起床。希尔伯斯所待的乐队不温不火,若是能接到演出,好岁也能补贴家用。格蕾丝扔下书包、换上胶鞋,来到花园去料理她的一小块菜地。这幢朴素漂亮的房子是梅兰尼姑妈留给他们的:墙外刷着白漆,内部的装饰简单温馨。自从父母因空难逝世后,他们便被梅兰妮姑妈收养居留:梅兰尼姑妈终身未婚,早年靠赌博发了家,唯一的爱好便是打理她的花园,对孩子们采用自由放养的政策;如今梅兰妮姑妈也已逝世,曾经盛开着蔷薇的花园遂渐荒芜。格蕾丝不忍弃置花园,便在里面种了些许家常蔬菜。

  六点半,希尔伯斯背上吉他,准备散步走到两个街区以外的灰鲸酒吧去演出。天色还没转黑,大街上已车水马龙。海风惬意地穿过街道,这时无论是谁都会忍不住觉得:这可真是座小城!尽管旅游业发达兴盛,黑城内也全然不见高楼大厦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密密麻麻、错落有致的几层小楼,商业区霓虹交错,颇具特色与年代感。希尔伯斯身形瘦削,在参加自由搏击社团的妹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一头黑色短发的末梢染成了亮眼的孔雀绿。他肤色苍白,面部棱角分明,在酒吧里是男人们时常搭讪的对象,走在路上也回头率十足。然而他并非单纯的同性恋,如此自慰也只是他赚钱的方式。半小时后,他终于在霓虹最亮眼的雷鸣街找到灰鲸酒吧,此时的海滩已布满红霞。

  “嘿,哥们。好好表现,咱的机会来了。”乐队的鼓手尼克.潘奇看到他进门,赶忙前来招呼他。他们今天晚上能够演出,纯粹是因为暖场乐队突然缺席,尼克托了关系才搞到这个机会——但是结果好就行了,谁在乎过程呢?“看你不大有劲的样子,待会去吃点东西吧,我请客。”他与尼克打小就认识,两年前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和主唱凯尔.巴克斯特、贝斯手约翰尼.布里托斯组成了乐队“铁锚碎尸”,至今连在金属乐限定的灰鲸酒吧演出的机会都不可多得。他们都自命不凡,相信迟早能出人头地,除了希尔伯斯——乐团里相对出色的乐手,一心想着入伙一个更靠谱的乐团来为长远作打算,但碍于他们多年的友情,这个计划只能暂时搁置。希尔伯斯一边吃汉堡,一边望向人群骚动的方向:还未上台,约翰尼便已喝得烂醉,正揪着一个人的领子恶言相向。为了阻止他继续惹事,尼克只好扔下希尔伯斯,上前把约翰尼拉回队伍。

  是夜,以“雄鹿”乐队为主打的灰鲸酒吧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他们的许多人都身穿周边T恤,是专门来看“雄鹿”演出的。为此,酒吧还别出心裁地在舞台上装饰了仿制的鹿骨。约翰尼在暖场演出的中途便因醉酒倒下,原来他趁尼克不注意,在上台前又灌了一杯威士忌。

“该死, 我怎么没找人把他换掉。”凯尔一边唱,一边在心里暗喑骂娘。

  这趟演出不出意料地以失败告终。正当希尔伯斯一言不发准备悻悻地离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酒吧门前挡住了去路。

  “你是“铁锚碎尸”的吉他手?”

  希尔伯斯一抬头,发现对方的胡子浓得盖过了半张脸,高大的身躯宛如石像,是邻城乐队“地狱圣女”的贝斯手。“地狱圣女”台风华丽、乐曲精良,是颇受好评的金属乐队,但希尔伯斯只是暗暗思付自己的风格和他们也许不搭。
  “我刚刚就在台下,全程只听了你弹琴。有点业余,但弹得不错,将来大有可为。我们的吉他手上周因为磕太多遭遇车祸去世了,现在正缺人手,你要不要来我们乐队瞧瞧?”看到希尔伯斯似乎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是好,大胡子换了种温和的态度:“没关系,我的小兄弟。你可以多考虑几天,离开原来的队伍也是件不大容易的事。我叫卡尔.比弗曼,如果你想来我们乐队看看,就到街角的“铁心”酒吧来找我吧。”他友善地拍了拍希尔伯斯的肩膀,转身进了酒吧。

  离开“灰鲸”,希尔伯斯感到有点恍惚,恨不得找个酒吧喝个烂醉。现在才九点,他可以离开这儿,拐到队友都找不到的小酒吧里打发时间。他慢悠悠地拖着步子来到透着冷光的“暗巷”巷口,里面的酒吧既有最无赖的毒贩,也有最醇香的美酒,他需要一个地方去考虑以后何去何从。友谊?是的。连黑手党都需要友谊。他和尼克从小就是玩伴,一路相互扶持走到了今天。他随便进了个酒吧,在吧台旁落座,全然不在乎一些暗处的目光。他猛灌一口威士忌,强烈的酒劲直冲大脑。至于凯尔,凯尔一般,没什么好说的。但是约翰尼!那个混蛋,实在太拉垮了。在一个弄到毒品比买菜还容易的地方,事情只会变得更糟。他猛地将酒杯”咚”的一声放到台上,惊得其它顾客纷纷回头。

  看来到酒吧考虑正事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深夜,如愿以偿喝得烂醉的希尔伯斯一边扶着墙,一边蹒跚着走回家。在这趟充满酒精的思考中,他唯一得出的结论是家里的经济状况不容乐观,梅兰妮姑妈留下的财产仅仅足够支持格蕾丝上完高中。在模糊的记忆里,他还要求操他的男人必须戴套,否则现在估计要满肚子精液了。

“呕……!”

他开始意识到他要为酗酒付出代价,明天起床会头痛欲裂,背上的吉他也愈发沉重。“我早就毕业了, 史蒂芬老头不会再追着我跑了。”他就着昏暗的灯光断断续续地走了两个钟头,深夜的海风让他清醒了许多。在路过史密斯家的花园时,他终于看到了会改变他们一生的环形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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