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郁的注视 7-8

Paragraph 7

“真名?你是说斯图亚特(Stuart)和斯图亚特(Stoat)?知道啊。不过,为什么你要问这个?”
车流开始向前涌动。
“没什么,就是听到你们在聊名字的话题,所以顺便问问而已。”
“嗯……他说Stoat这个名字比较罕见,就把Stuart当作向陌生人报的名字了。我有时也会这样。不过我觉得Stoat还挺不错的?好像是一种挺可爱的动物来着?”
“是的,是一种捕食啮齿类动物的鼬科动物,有很强的捕猎能力,能捕比它们体型大五倍的猎物。”
尼可拉肯定了名字中的含义。
欧文侧过头盯着那崔克斯。与此同时,那崔克斯没说什么,只是小声地哼哼了一下,直到“诺雅”偷偷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才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然后慢悠悠地把那巨大的身躯挪回到后面的座位上。
灰色的沉默笼罩了车里。你一言不发地沿着道路往城郊开去,车流井然有序地前进,没有再出现严重堵车的情况。前方不远处有个加油站,于是你把车靠过去,然后给车加满了油。
“下去,那崔克斯。”
你回到驾驶座上,望着前方,没有回头。
“啊?”
“滚下我的车。”
他一笑起来,眼角就多挤出了一些皱纹。
天空积满了云,他站在车外,向你摊开手,不紧不慢地说道:
“斯图亚特,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越是不急,欧文就越搞不清状况:他睁大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干脆就闭嘴。于是你掏出零钱,数都没数,便从车窗把钱扔到了那崔克斯身上:
“滚回去,然后自己开车过来。”
说完,你没等其他人开口,便松开手刹、踩下油门,沿道路扬长而去了。

轮胎碾过路面,在阴沉的天空下发出着嗡嗡的低鸣声。眼前的景色只剩下一片无垠的灰色。一路上,你都在想该怎么开口:欧文说的没错,名字不是什么要紧事。知道你真名的不在少数,真正把你点着的是那崔克斯吹狗哨的行为。欧文看起来很不安,半睁半闭地靠在车门上,似乎想睡,但是又睡不着。

一个过于残酷的世界。你不知道自己是不该踏足欧文的世界,还是不该把欧文从那边拖进来。你想保护他,但你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听着,欧文。我很抱歉。”
你伸手调低了电台的音量。他没有看你,而是无精打采地看着前方。
“是啊,但是我感觉你好像还挺得意的。”
“要这么说的话,那就是吧。”
沉默在你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你启动了空调,好让车里的空气没那么闷。风呼呼地从送风口中出来。
“我知道,我明明求你和我一起出来,转头却制造了么难堪的场面。但我肯定有一些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这有点复杂,但我和那崔克斯其实有点矛盾。”
欧文侧过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你。
“真的?这听起来有点奇怪。”
“当然是真的。”
你望着向前延伸的、灰色的路面。几辆车嗖地从对面经过;外面星星点点地下起了小雨。太生硬了,他从你的话里听不出半点悔意。
“行……”
“是真的,斯图亚特和那崔克斯之间确实发生了一些事。”尼可拉坐在黑暗中,用缓和的语气接上了你的话。“我很抱歉让你遇到了这些,欧文。但……你其实不必对他们的关系太过担心。”
“那矛盾是怎么回事?”
“要我说,他们以前算不上有什么要紧的矛盾。但最近发生了一些事导致那崔克斯有些……变化,所以他前几天一直在给斯图亚特找茬。斯图亚特是受不了他一直刺激自己才把他赶下去的。那崔克斯想借由一些听起来简单,但只有斯图亚特才听得懂深层涵义的话来激怒他,好让他当众表现得像个混蛋。
不知这么说的话,你能不能理解一点他当时的心情?”
“好吧,我知道你们都有一些秘密,不想让我知道的话,就别跟我说了。”他耸了耸肩,然后看向了你:“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一起旅行呢?”
“因为我们去旅行的其中一个目的是调查一起失窃案。”你把手搭到了方向盘上,用一种更轻快的语气提起了这件事。
“失窃案?有古董的那种吗?”
“差不多吧。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她是个大小姐。她的父亲前段时间去世了,她在亚特兰大丢失了一件看起来没什么价值,但是纪念意义很高的家族纪念品。警察帮不上忙,所以我们就决定去帮她找。毕竟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干,不是?
那崔克斯……其实和我们认识了挺久。聪明,也有游说的能力,所以我们就把他也带上了。”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刺激的事,听起来像是个电影。 ”你听得出来他开始来劲了。“看到你把他扔下车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要去犯罪呢。如果是去做好事的话,让我也给你们帮忙吧。”
你用余光看了他一眼:
“嗯。”
车子慢慢地开到了人烟稀少的路段。雨停了,但是深灰色的云层还积在上面。越是往北开,温度越是明显地降低:得益于海边温暖的水汽,这里才得以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色。
“对了,我们还没说具体的行程安排。我们会先到……”
“我困了,想先睡会儿。”没等你说完,他就一边说,一边把衣服拉了起来,“你先开,到了再告诉我呗。”
“好。”
你顺手把电台关掉了,还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然后整个世界只剩下风的呼啸,还有轮胎飞快碾过路面的声音。

天空慢慢变蓝了,晴好的阳光照耀着闪闪发亮的路面和来往的车辆,再过不久,气温就会到达一天的最高点。世界就把握住你小小的方向盘里:你们掠过了众多的湖泊,还有色彩鲜艳、以湿地松为主的平原树林。这些树干纤细、树冠呈伞状的树稀稀拉拉地站在嫩绿色的草地上,脚下还簇拥着一群低矮的、团簇状的棕榈树。尼可拉安静地望着窗外掠过的鸟群;欧文在暖阳下安逸地睡觉;没有任何东西能扰乱你内心的平静。咖啡尝起来有淡淡的柑橘香味,行驶在前面的那辆破皮卡上漆着柠檬黄色的车漆。
你总共开了接近两个半小时,在十二点半左右抵达了黑城。透过挡风玻璃晒到欧文身上的阳光逐渐变得灼热,他嚷嚷了一下,半睁着眼睛地把遮光板拉了下来。
“呼。”他闭着眼解开了外套的扣子,“所以,我们到哪了?”
他眯着眼扫视起周围矗立的椰子树和白色的房屋,还有种植着榕树的市民公园。
“黑城,加布列斯酒店……就快到了。”
“酷。”
“你不喜欢这里?”
“没什么……这是个挺普通的地方。”
他喝了口水,看起来还没完全醒过来。

黑城——一个由辛酸的记忆与硝烟编织的旧事的坟墓,现在藉由旅游业摇身一变,成了渴望享受热带风光的拮据者的度假天堂。你驾驶着车辆,穿行在由白色的建筑和霓虹灯、棕榈树构建的城市中。它看起来和弗罗里达东部的其它海滨城市差不多,只是要更破、更旧、治安更差一点,不难想象为什么欧文的父母带着他离开了这里。时至今日,它仍旧是东南沿海地下犯罪活动最猖獗的城市之一,就连海风似乎也挟裹着鲜血的味道。
“日落之城太时尚,硬核犯罪者都给我来黑黑黑黑黑——城!”
如果有什么犯罪电台的话,那毫不意外地会是这种感觉。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出差”,凭一己之力就做掉过两个在毒品分销时做了手脚的团伙,还有一个金融犯罪组织。而在那之外还有不计其数的合作杀戮。想铤而走险赚钱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小组织抹消掉一个,改天还能再培育下一个,你不在乎,你的组织也不在乎。这些犯罪团伙的主要构成都是人类,存在意义只有维系你们的控制,以及为组织赚取经费:所以他们至死都不会知道扶持他们的组织主要由妖怪构成,也不会有机会知道你们的最终目标。
比团伙大一点的活动团体有帮派、武装力量或秘密研究机构等,它们人员构成更复杂,出于各种原因,往往不会被整个铲平——当然不会。你们有对应的地区管理者来制定详细的处理措施。有趣的是,一部分组织在表面上甚至是对立的,只有少部分高层才知道他们和“竞争对手”、“死对头”实际上隶属于同一个组织。

“说了这么多,夜风中的观望者。你究竟在哪?”

你不在这个架构中。
你所在的小队是一支直接隶属于组织本部的队伍,用暴力协助管理这些暗中隶属于组织的活动团体是你们的主要职责,除此之外,保卫地盘、打击对立的敌人也是你们份内的事。这样的小队在各大洲的特大型城市都有安插,在队伍不足以应付任务的时候便会同组织安排的协助者合作,“波尔图”的费利西亚就是一个这样的例子。
当然,你并不是特地来黑城怀旧的,只是因为它坐落于日落之城和奥兰多中间才选了这里。如果你是个虚荣的人,那么弗罗里达犯罪史,乃至北美洲犯罪史都该添上你斯图亚特的名字。
虚荣。
你拔掉车钥匙,掐断了运行中的所有思绪。然后旧事再次匿于黑暗中。

加布列斯酒店坐落在南海滩上,是一个私人经营的小型酒店。维护尚可的植物环抱着白色的建筑,酒店的房间不大,有一个面向海边的露台。你靠近浴室,闻到了香氛带来的若隐若现的人造香味。你四处踱步,观察了一下房间里的构造,白色的家具有点旧了,但欧文看起来没什么意见:这可比廉价旅馆的条件要好太多了,况且他还是完全白住的。
你下意识地想要把阳台的遮光帘拉起来,但刚提起布帘,又在犹豫之后放开了。朝外望去,落地窗外是一个栏杆也漆成了白色的阳台,和永远一望无际的、蔚蓝色的海平面。常年吹拂的海风侵蚀了栏杆,白色的油漆剥落,斑斑驳驳地露出了下面冷灰色的金属。
尼可拉就住在你们的隔壁,而那崔克斯的房间在铺着海军蓝地毯的走廊的尽头。还不错。你躺在床上,欧文倒下来,叠到了你的身上。
“我想吃手撕烤猪肉。冰淇淋,还有烤鸡。”
他小声说道。
“等会去餐厅看看有没有……”
你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电话问那崔克斯现在到哪里了。但他没有接听,只给你回了一句“已经出发了”,就再没有别的动静。

午餐是在酒店餐厅吃的。普通的佛罗里达风味,还有一些咸鲜的加勒比菜肴。你和尼可拉在吃饭的时候向欧文大致说明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你们计划只在黑城停留一天,然后明天启程去奥兰多,在那呆上三天,再继续北上。
“我要去奥兰多见我哥哥,找他拿一下亚特兰大那边的俱乐部的会员卡。那是我姐姐开的,不知道怎的又借给他了。”
你隐瞒了见面的真实目的。
“在那之后的路线其实没什么所谓,”你说,“能到亚特兰大就行。可以再去沿途的一两个城市,或者干脆就……在奥兰多多呆几天。因为想和你一起商量,所以我们还没预定奥兰多和亚特兰大以外的住宿。”
“噢,没问题。你说的是那个恐同的哥哥?”
“是啊。”你把叉子搁到了餐盘上,然后把柑橘哈瓦那辣椒酱倒到了烤石斑鱼上。
“没关系,和我聊聊在奥兰多玩些什么就行。”他吃了一口裹着甜酸酱汁的章鱼,一边嚼,一边用不介意的表情看着你。

吃完饭,你们拜托服务生为你们房间内的那张小圆桌添上一把椅子,好让尼可拉来你们的房间说说调查的事。

室内因为日光而变得明亮;午后的阳台被照成了刺眼的暖白色,远处的海面上浮动着粼粼的金光。酒店的客房内禁止吸烟,于是你借着去阳台抽烟的机会,偷偷在房间外施加了一些干扰性的术式,这样即便敞开大门,也没有人能听到你们的对话了。燥热笼罩了这里,但空调的运行状况不佳:欧文脱掉了外套,袖子也高高地卷了起来,正坐在沙发上喝着加了冰块和柑橘汁的起泡酒。他的长发都别在耳后,露出了耳垂上的两个黑色的耳扩。尼可拉身着一件棕色的薄衬衫,正托着腮,无精打采地看着资料,让餐厅送来的青柠派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不到半小时之前,你趁着刚吃完饭的欧文去礼品店闲逛的空档,偷偷在喝咖啡时同尼可拉说了欧文家那件“优鲜”制服的事。在处理这个问题的方法上,你和她各执一词,她认为应该把送货司机的事告诉欧文,而你却想先把这部分先保留下来。最后,她以“如果欧文是同谋,早该把衣服处理掉了”这点说服了你:
“如果隐瞒的话,既圆不了案件中司机和保安的部分,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向他索要卖家地址了。”她说。
机敏、合理、令人信服。不过,你们在商量之后,还是一致同意了不把同你有关的部分告诉欧文。

你把烟掐灭,推开门从阳台上回来。此时你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背心,看起来要比其他人更适应炎热的天气一些。
“开始吧,诺雅。”
“那么,就从去年6月13号的案发情况开始说起……”她点点头,拿起资料,开始有条不紊地叙述你们改编过的故事。欧文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不知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在郑重其事地神游。
“所以……怪不得斯图亚特会对那件超市制服感兴趣。当时我就在想他为什么能把这玩意找出来。”他皱起眉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你:“你是不是……一路上都在怀疑我?”
“只有一点。”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他低下了头,“但这件事确实有点太奇怪了。”
他看着身上的衣服。当时他还在开心地向你炫耀着T恤的事,却不曾想站在他身边的你正在怀疑他。
“好吧,很高兴你没有向我隐瞒这一部分。如果连这点也注意不到,那应该也没办法找回失物吧。”他的声音很小。然后他伸了个懒腰,又靠到了椅子上:“继续吧。”
“嗯哼。它会过去的。”
你还没想到别的能安慰他的话,尼可拉就已经翻到下一页,开始说有关动机者的事了。而欧文不是挠挠膝盖,就是抓抓粘在脖子上的头发,只是不时点点头,或者用“嗯”来回应她。念完之后,尼可拉趁欧文还有点醉意,套到了和欧文交易的卖家地址。

「西棕榈滩贝维尔街7号,3B」。

他们最后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两个月前。
“这条信息很有用,谢谢。”你从目光从屏幕上挪开,说道。
“这就算帮上忙了吗?这也太巧了。”一个得意的微笑出现在他脸上,他从柜台上拿起两个杯子,给你们也倒了一杯起泡酒。你端起酒,清爽的甜味扑鼻而来。
卖家的寄件地址是一个在日落之城广域市范围内的、地下世界“中转站”的地址。你和尼可拉看一眼就知道这个卖家大概率和案件脱不了干系:中转站从不对外营业,只服务于地下世界的人;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你们能手到擒来地捉到这个卖家。中转站不会透露服务对象的交易信息,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货物暴力威胁他们的话,就不符合费利西亚不去打草惊蛇的需求了。值得欣慰的是,不管寄件时有多谨慎,这个嫌疑人最终都还是把罪证落到了欧文家里。
“谢了,欧文。不过,我能否多问一句,你六月十三号的时候在哪里?”尼可拉啜饮了一口起泡酒,然后拿起银色的叉子,切下了青柠派的一角。
“呃……你也在怀疑我吗?”欧文不可置信地笑了一下,“我要查一下我的工单,这样我就知道当时我大概在哪里了。”
他打开相册,往下滑动了一下,然后在一个保存了工作记录的专辑里翻找了起来。“六月……十三…我当时在纳什维尔送货呢。”
纳什维尔是田纳西州的一个城市。他向你们展示了当时的工单,包括提货和交货的单据等。六月十二号出发,六月十三号交付。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从日落之城去纳什维尔,不是会途经亚特兰大吗?”尼可拉看完工单,又吃了一口青柠派,然后看着欧文。
“噢吼,所以,你觉得我在路上有这个闲暇作案。告诉她,斯图亚特:我们没这么闲。”他笑的时候,脸颊染上了粉色的红晕,几乎是眉飞色舞地说着。“提货要排队,卸货要预约,如果在路上耽误了时间,那我怎么卸货呢?而且车上有GPS和工时记录器,在路上也要和卸货地点的协调员沟通。”
“我也不觉得他有在路上顺便作案的时间……”你耸了耸肩,“况且大型货车要怎么扔在路边?”
“就是这样。我从纳什维尔回来的时候又拉了一车货,跑这么老远要是空车回来那不得亏死了。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个单挺烂的,仓库调度有问题,导致我装货时足足多排了两个小时。”他滑动屏幕,翻到了下一页,展示了在纳什维尔提货的单据。“这下信了吧?开大车跑长途太麻烦了,所以这两年我基本上只接本地的单子。”
“所以你是自由接单的司机?”她饶有兴趣地问道。
“嗯。赚得没那么多,但是没有那种用命换钱的感觉了。”他得意得凑近了一点,“那你呢?诺雅?你又是干什么的?”
“我之前在一家私人展馆打工。”
“哇哦,上流。那你是怎么认识斯图亚特的?”
“派对。”
你搬出了那个无从证伪的理由。你和尼可拉、那崔克斯实际上只是卡罗拉在为组织建立精锐队伍时为了各种职能凑起来的队友,在那之前彼此都互不相识,只不过你在见到那崔克斯之前就对他的事迹略有耳闻。
“所以,你其实是那种会参加派对的人?”
听到这里,那双红粉色的眼睛马上贼溜溜地转向了你,有着零星雀斑的脸上浮现出一个难掩兴奋的表情。
“不是。”尼可拉笑着摇了摇头。“那是他妹妹办的派对,斯图亚特只是碰巧出现在那里。靠在桌子旁边,一言不发地喝酒。在那以后,我们几乎没有一起去过派对。不过,我们之后确实还维系着往来。”
是啊,是你一上班就会遇到的同事。而这并没有消减欧文的热情:
“他会跳舞吗?”
“从来不跳。就算让我想象,也很难想到斯图亚特跳舞会是什么样子……他就是坐在那里喝喝酒,或者和别人闲聊几句。你能想象出来他跳舞的样子吗?这个,永远那么‘冷漠’的家伙?”
“只是因为这不是我的风格。”你奋力地解释道。
“跳舞很有趣,有时我希望他能跳一下。”欧文说。“但是他会笑,我喜欢这点。”他沉浸到了回忆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看起来是那种很严肃的人。但后来我发现他不仅会笑,而且偶尔还会讲个笑话什么的。我喜欢这点。”
说起这一点的时候,他没好意思看着你,只是转过头,装作是对着尼可拉说的。

窗外,吹来了阵阵海风,把树叶带得沙沙响。门外偶有经过的脚步声;一艘摩托艇从远处的海面上划过,掀起了一线白色的浪花。欧文切下青柠的一角,当作装饰插到了你们的杯子上。然后他舔了一下剩下的那块青柠,酸得他睁不开眼。你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来到了下午三点半。那崔克斯还没有一点要出现的迹象:就算那崔克斯回家的路上会堵车,他也应该接近黑城了。惬意的心情中诞生了不解,躁动在炎热的午后被慢慢放大。你感觉到有薄薄的汗从背上渗出,于是你关上门,阻隔了外面的世界。
“那崔克斯怎么还没来?”尼可拉问。
“让他见鬼去吧,别管他了。”
你开了一瓶水,然后让欧文把行李箱里的那盒新桌游拿出来。小小的玻璃桌上堆满了诸如香烟盒、手机、淡绿色的空盘子、资料和纸巾盒这样的东西,你麻利地把物品收起来,然后用纸擦干了混杂着食物碎屑和果汁的桌面。
“嗡。”
就在你准备坐下的时候,欧文扔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软件通知弹到了锁屏上。
“嘿。你猜怎么着?”他放下盒子,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后就把屏幕展示到了你们面前:
“那个给我寄了‘优鲜’制服的卖家给我发了条信息。”
“不是吧。”尼可拉放下酒杯,差点把刚喝进去的酒喷出来。手机从激动的欧文手中掉到地毯上,发出了一声闷响。他弯下腰捡起手机,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灰,然后点进聊天框,说:
“看来幸运女神很喜欢我们。”
那个不慎寄错东西的二手卖家表示自己最近有空,希望欧文能把衣服寄回去,同时还提供了一个和寄件地址不同的收货地址。尽管这个地址也在佛罗里达,但你这一次就没法立刻判断这个地址是否和地下世界有所关联了。欧文通过聊天窗把地址发给了你,问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靠在椅子上,摊开手,说:“反正我们还在‘度假’,衣服肯定得在我们手里再呆一段时间。”
“唔……你不怕欧文家被人入侵?”
“那就找个朋友稍微盯梢一下。”你翘起腿,脸上浮现了一丝不明显的微笑:“你知道的,要是想好好处理的话,早就在去年就把证物处理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