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5
番外2
“嗯？我为什么要帮你做这么麻烦的事。”
描着红眼边的妖怪卯月此时正慵懒地躺在榻榻米上，一只手拿着酒杯，看起来已经有了几分醉意。打开的纸门外是一轮高挂于空中的明月，庭院寂静优雅，已经有了几分春天复苏的迹象。
“拜托了，反正你也很擅长和动物沟通，不是吗。”卯月对面的人是夜潭，此时的他身着一套灰色的和服和羽织，看起来十分优雅大气。“而且我还会顺便帮你看看有什么奇珍异宝，像是山水字画什么的，就当作是伴手礼带回来了……”
“嗯……你这趟总共去几天？”卯月实在拗不过夜潭，就又倒了一杯酒出来喝。“如果我没空的话，让佑介他们帮忙行吗？虽然我经常和动物打交道，也并不是那么擅长应付猫……你知道，狐狸和猫是很不一样的东西。”
“没问题。佑介他们也是好孩子。”他将手搁到了跪坐的腿上，月光洒入屋内，为他凌厉的脸庞平添了一份柔和的美丽，“我这次去一个星期，因为出去的时间比较长，所以会提前给你们写一份注意事项的。”
“行……”卯月已经完全醉了，原本就带有几分慵懒的声音，此时更是轻飘飘的，就像香炉里那一丝若隐若现的烟雾一般。夜潭笑了笑，因为难办的事已经托付给了值得信赖的友人，所以便也倒了一杯酒，心情愉快地喝了起来。
今夜真是一个美丽的夜晚呢。
三只小猫和夜潭·2
1.
这天，小猫们被夜潭用汽车带到了房子外面。一路上的树木都已经恢复了青翠，还不时会经过一些开着粉色花朵的森林，甚是好看。
春季的仙名结界可谓是美不胜收：在夜潭经过一道小猫们也说不明白的屏障之后，眼前的景色忽然开阔起来。原本还在通往山里的公路行走，不知怎的就到了一个像是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漂亮吧？这里是仙名结界，是很多妖怪居住的地方。人类可是没办法随便进到这里来的。”夜潭一边开车，一边向车里的小猫们解释道。在把车停到目的地之后，他将小猫一只只从车上抱下来，放到了地上。只见他们身处的是一个有着美丽的树木与池水的庭院，沿着石块铺就的地板往前看，不远处还坐落着一栋别致小巧的、颇具现代风格的漂亮房屋。刚进到庭院，喜爱植物的暴行小猫就发现了庭院围墙下栽种的几棵山茶花树——虽然现在花期已过，但暴行仍记得夜潭很喜欢这种花。在家里的院子里玩的时候，它就时常看见夜潭在茶花树前驻足观赏。它还偶然看到过夜潭撑着伞在纷飞的雪中赏花，那副模样是称得上是庄严而美丽的，至今仍旧令暴行小猫感到印象深刻。
“这是我最近新买的房子。”他语气轻快地说，“房子里面还没装修好，不过庭院已经颇具雏形了。因为建完之后春天也过去了，所以不如现在就先带你们过来逛逛。”他跟小猫们一边走，一边继续解释道，“我不是卯月那种爆发户，才不会买那种大得没边的豪华庭院和房子。如果只是偶尔过来住一下的话，这栋房子已经完全绰绰有余了，不是吗？”他笑眯眯地说道。于是乎，小猫们便跟着夜潭的脚步在院子里四处转悠了：途中暴行小猫不是在草丛边逮蝴蝶，就是追着青蛙或虫子乱跑，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庭院里的环境。这个庭院确实如夜潭所说不算很大，但是对小猫们来说已经是主题公园级别的游乐场了；里面的园林设计可谓巧夺天工，想必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吧。只是小猫们对园林的风格并不了解，所以也看不出来一些造景还颇具中式风格，只是觉得这些种类丰富、五花八门的植物很好看。“快点完工吧！”暴行小猫蹦蹦跳跳地在夜潭身边走着，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住进这个院子了。在庭院中闲逛的时候，偶尔能看见一些用防水布包着的石材——也就只有在这时候，才能比较直观感受到夜潭所说的尚未完工是什么意思。在经过一个漂亮的石灯笼之后，弗兰小猫在蕨叶从后看到了它所未曾设想过的神奇景象：只见前方不远处是一大片形状不规则的、按照一定规律铺出了花纹的石板地面，地面四周的青苔地上栽种着高低交错的灌木与乔木，石板中央有锦鲤似的动物在游动着。这是池塘吗？但是，他们刚刚从小桥上经过的时候，所见的水池才是池塘吧。如果不是的话，上面又为什么会长着睡莲，还有许多色彩鲜艳的鱼儿在游动呢？在过去，它们只在电视和图画里见到过这么漂亮的东西。来到这里，夜潭抱起了脚下的弗兰小猫，不无自豪地说道：“这是仿造玄先生的幻想洄游庭院所建造的石板池塘。这里原本应该造成枯山水，但我想起了他的庭院，便坐飞机过去拜访了他；他很热心，竟同意将建造池塘的技术借给了我。所以这可不是投影，而是真正的睡莲和鱼哦？”
听到这里，格里斯小猫同暴行小猫好奇地跑到了石板上，但它们的爪子不仅没有沾上水，同时也没能触碰到石板上的睡莲与鱼儿。
“虽然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却处在一个和我们的空间所不同的结界里，通过特定的术式来维持内部环境的稳定。”然后，他又说了一大通诸如“仙名结界也是基于类似的原理建造的”、或者“这一定程度上能防止你们因为逮鱼掉进池塘”之类的话，但是此时的小猫们已经无心听他讲解，就连弗兰小猫也已经挣脱他的手，跳到地上和其它小猫一起跟着鱼跑了。于是夜潭便坐到了一旁树荫下的石凳上，闲适地将一条腿搁到了另一条腿上，惬意地看着小猫们在石板上追逐打玩。等房子完工之后，这样的游戏应该就是他们日常的景象了吧。既然无事可做，他也就顺便再欣赏一会近期同设计师和工人们完成的造景了：因为他对樱花没有太执着的喜爱，所以眼前园林中多选用了枫树、松树、杨树等乔木；乔木下种有鸢尾花、绣球和鼠尾草、金叶苔草等常绿植物，颇有一种林间小涧般的幽寂之感。而这个庭院的附近有一片樱花林，如果想要赏樱的话，从院子里出去步行前往即可。
“这么说来，到庭院完工的时候，大概就在鸢尾和绣球花开的时候……房子里本来就有基础的装修，所以不需要像外面一样折腾这么久。”夜潭掰着指头算了一下，“到时候正好再过来看看。”为了建造庭院，他也是学习了不少新的知识，其中就有各种常见植物的准确花期。
正午过后，夜潭从车上取下一个野餐垫，铺到了庭院另一边水池旁那棵的风姿绰约垂柳下。他才不介意这是否优雅，这里怎么说也是他的庭院。把食物拿出来之后，他便回到石板水池那边招呼小猫们了：格里斯小猫闻声便从草丛里窜了出来，而弗兰小猫不久之后也从斜对面竹流水造景的石盆后出来了。只有暴行小猫似乎因为太贪玩而置夜潭的喊声不顾，迟迟没有回来：于是格里斯小猫不得不折回石板水池那边，钻进草丛里去寻找暴行小猫。在三五分钟过后，格里斯小猫领着暴行小猫从远处过跑来，看样子暴行小猫已经跑去了很远的地方，所以才费了格里斯好一顿找。
“有劳你了。”他眯起了红色的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以示感谢。看见小猫们都回来了，夜潭便将它们领到了柳树的那边：只见有着朴素格纹的野餐垫上除了事先分装好的猫饭，还有一盆干净的饮用水和形形色色的猫零食。夜潭的饭团不起眼地放在了野餐垫的旁边：在折腾完小猫们的食物之后，他反而没心思给自己做太多东西了。“嘛嘛，反正明天还会同卯月他们一起去赏花，好吃的东西也不缺这一顿了。”于是夜潭坐在地上，就像往常那样不拘小节地大块朵颐了起来，如果不是晚点还要开车，他应该已经一边沉醉在景色之中，一边喝起酒来了吧。吃完饭之后，他更是干脆地躺在树下小睡了起来：这个院子里也设有结界，所以他也不担心小猫们意外地溜出去。只是这个时候若有人进来，怕不是会以为他是闯入这个庭院的流浪汉，而不是这栋房屋的所有者吧。“哎呀哎呀。”他翻了个身，因此时的轻松和惬意而不由得感叹道。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暴行小猫正在他怀里睡觉，而格里斯小猫和弗兰小猫已经不知踪影。现在几点了呢？他并不急着回去，因此只是靠着树坐起了身子，把刚有点醒的暴行小猫也抱进了怀里。“好小猫，好小猫。”他一遍遍抚摸着它，让暴行小猫发出了惬意的呼噜声。天还亮着，一点风吹过，周围的树丛都发出了沙沙的响声。和几百年前相比，境遇已然有所不同，但心境似乎从未变过。他还想起来，在他就这样坐在破茅屋的地上写文章时，也曾经有一只三花猫时不时闯入过他的房子。因为不知道那是谁的猫，所以他也未曾试图挽留过它，只是偶尔会把多余的食物给它。在来了几次之后，它便没有再出现过了。因此他庆幸在这一次，他和它们能长久地在一起了。即便猫的寿命甚至比人类的更短，离去也是瞬时的事，他仍旧为他们所相处过的时光而感到喜悦和幸运。况且，如果它们愿意的话，是可以成为妖怪的使魔的……因为这样的想法有点自私，所以他便马上打住，转而去想别的事了。他和其他妖怪不一样，是有些排斥因为想挽留谁而让谁成为使魔的。不过，如果这是小猫自己的意愿，那就另当别论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室外的光线开始转弱，是快要回家的时候了。此时他正抱着暴行小猫在庭院中散步，但似乎没看到格里斯和弗兰的身影。“会在哪里呢？”他用善于寻找猎物的红色眼睛四处张望着，但四处转了好久都一无所获。这时，他望向了高高的屋顶和昏暗的天空：会在屋顶上吗？他叮嘱怀里的暴行小猫不要随便乱动，然后，他利用简单的术式在空中制造了一个落脚点，三两下就跳到了自家的屋顶上。“果然在这里。”他上到屋顶，看见弗兰小猫正聚精会神地眺望远处，而格里斯小猫则在它一旁半梦半醒地打盹。听到夜潭的声音，格里斯也睁开了眼睛。夜潭向身后望，发现此时的景色令人称奇、美不胜收：包括进处的那片樱花林在内，仙名结界中的林木与建筑都被入夜时静谧的蓝色笼罩着，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就像幻想中的画卷一般，就连夜潭也忍不住在此驻足，同暴行小猫一起多看了一会。“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过了好一阵子，已经坐下的夜潭从屋顶上起身，提醒小猫们是离开的时候了。格里斯小猫叫了一声来回应他，但弗兰小猫似乎还不愿走，所以它跑到夜潭跟前撒娇，如果夜潭不抱着它就不下去。“好吧好吧。”夜潭抱起弗兰小猫，全不畏惧楼房高度一般走到屋檐便直接跳下去了，让暴行小猫替他捏了一把汗。而弗兰小猫发现夜潭从两层高的屋顶上跳下竟然也毫发无伤，不由得暗自佩服起主人来。毕竟就连擅于跳跃的小猫也做不到这一点呢！这时，格里斯小猫也带着暴行小猫从它们找到的秘密道路跳下来了，并一路跟着夜潭回到了车上。真是一次美好的旅行！兴许是累了的缘故，小猫们在回家的路上都很安静，只是挤在一块儿睡觉；在迷迷糊糊它们的梦中，似乎已经出现了搬到新家后的美好光景。夜潭一路沿着夜幕笼罩下的林间公路往家开去，不时通过后视镜看看被安置在后排的小猫。不知何时，车内飘进了几片淡粉色的花瓣，悄无声息地留下了一丝有关春天的回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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